(来源:中国经济导报)
转自:中国经济导报
本报记者 | 张守营
5月18日,清华大学,2026国际基础科学大会(ICBS)新闻发布会现场,气氛比往年轻快了不少。不少人发现,已经办了多届的大会,今年第一次没有公布终身成就奖,反而推出一项新荣誉——基础科学奖章,一出手就是9位获奖者。这9个名字很快在科学圈传开:克莱尔·瓦赞、姚鸿泽、张寿武;刘若微、王贻芳、文小刚;鲍哲南、庄小威、张锋。他们分别来自数学、物理、工程三大领域。
大会主席丘成桐说得直白:终身成就奖看的是三十年的影响,获奖者多已高龄;而基础科学奖章要看的,是近十年以上实实在在的原创性突破,得颁给那些正处在创造高峰、又能激励后来者的科学家。这相当于在国际基础科学的荣誉殿堂里,把聚光灯从“功成名就”稍稍转向了“正在发生的卓越”。而透过这9位获奖者的面孔,我们不难读出一种共通的东西——对科研漫长而纯粹的痴迷。
数学领域
在数学领域,法国数学家克莱尔·瓦赞的名字总与代数几何联系在一起。这是一门极度抽象的学问,她几十年如一日地穿行在复流形、霍奇理论构成的精密世界,取得了一系列被称为“革命性”的成果。圈内人提到她,常会形容她有一种静气,不为外界喧嚣所动,似乎最大的乐趣就是从一个精妙的数学结构中瞧见宇宙隐藏的和谐。姚鸿泽的路径则横跨数学与物理,他在随机矩阵、量子动力学等领域,从看似无序的复杂系统里提取出优美的统计规律。曾有人问他,反复面对极其困难的估计和不等式,会不会枯燥。他的回答很简单:好奇心推着你走,解出来那一刻的明朗,抵得过所有辛苦。张寿武则是从中国走出去的算术代数几何大家,他常说数学最美的地方,在于那些意想不到的关联,就像在山洞里摸索,突然撞见一片光亮。这次在清华从丘成桐手中接过奖章,更像是一种基于数十年沉潜的呼应。
物理领域
物理领域的三位,把目光投向从极小粒子到全新物态的广阔疆域。刘若微研究的是软物质和玻璃化转变这类“别扭”的问题——为什么液体突然就不流动了?无序的材料如何记住自己的历史?她试图给这些无序世界的“任性”找到物理定律,一做就是二十多年。王贻芳则与大科学装置紧紧绑在一起,从大亚湾到江门,他带领团队测量中微子那极其微弱的振荡,在几乎捕捉不到的信号里,硬是抠出了物理世界的深层秘密。他不太喜欢谈辛苦,更愿意说“这事值得做”。文小刚在理论凝聚态物理中独辟蹊径,用拓扑序的概念,重新给物质的量子状态分类。这工作起初有点曲高和寡,但他就这么坚持着把数学和物理揉在一起,渐渐开创出一片新天地。热爱对这些人而言,不是一句口号,而是日复一日面对公式、数据和仪器时,依然感到兴奋的本能。
工程领域
工程领域的三位获奖者,让今年的大会多了一层特别的意义——基础科学奖章首次覆盖到生命科学方向。
鲍哲南的柔性电子材料,庄小威的超分辨显微成像,张锋的CRISPR基因编辑,无一不是从最底层的科学原理出发,最终长出改变世界的力量。这里还有个动人的细节:张锋在哈佛读本科时,就曾在庄小威的实验室里接受科研启蒙。
多年后,师徒二人同台获得同一项荣誉,庄小威拿到的是以朱棣文命名的工程奖章。熟悉庄小威的人都知道,她对“看清”细胞里单个分子的执着,近乎着迷。她的STORM技术打破了光学衍射的魔咒,让科学家第一次像看高清电影一样追踪生命分子的舞蹈。而张锋,把对生命分子精准操作的痴迷带到了基因编辑领域,让原本纯基础研究的CRISPR变成了一种攻克疾病的锐利工具。这种在实验室里一待就到凌晨、不断试错也不觉得枯燥的劲头,正是他们能从基础研究走到应用前沿的最朴素的原因。现场有一个细节让人印象很深:三大领域各有一项奖章以著名女性科学家命名,9位获奖者中女性占了4位。这不是刻意的平衡,而是实实在在的科学贡献使然。奖章的背面刻着一行字“钩玄穷理,搜美求真”,这八个字,几乎就是这群人生活的注脚。他们当中,有人很安静,有人不善言辞,但只要一谈起自己的研究,眼里就会有光。颁奖不是终点。大会又顺势推出了一个面向50岁以下中青年学者的“创新科学奖”,除了10万元奖金,还有5年高达200万元的研究经费和驻站研究机会。大会秘书长连文豪说得形象:这是在寻找“火种”。说到底,基础科学最怕的不是难题太硬,而是没有足够多人愿意坐这条冷板凳。今天站上领奖台的这9个人,恰好用他们长年无声的坚持告诉后来者:那种纯粹想弄明白一件事的热爱,永远是最珍贵、也最能走远的通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