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嘉兴日报

　　■华智慧

　　今年元宵节后的那个周末，天空下着小雨。送完孩子上兴趣班，在家刷着手机，突然看到朋友圈的一条消息：“曹庄老街终于开拆了！”心中既有点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这个承载着我全部童年记忆的小镇，几年前就被列入了征收范围。后来一直是“雷声大雨点小”，未见有什么实质性动静。直到这次，终于是靴子落地了。

　　“故人西辞”，怎能不郑重告别一番？于是，专程驱车赶往数公里外的曹庄，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还来得及。老镇不大，很远就听到工程机械的轰鸣和建筑物倾倒的崩塌声。循着响声过去，看到在人民桥北堍，周边已经围起了一圈人。淅淅沥沥的冬雨有些寒冷，大家都撑着伞，有一直居住在老镇的街坊邻居，也有新落户在此的商铺店家，相熟的人们之间还互相交谈着。听上去既有故土难离的一丝丝忐忑不安，也夹杂着破而后立的些许兴奋期待，如落入市河的雨滴一样，在人们心中泛起层层涟漪。

　　按照“先签先拆”的原则，这次拆迁的是原来的供销社片区。老镇的房屋大都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建造的砖混结构，经历几十年的风雨，很多墙上石灰已经剥落，屋顶的瓦片也破损不全。挖掘机强爪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地一推，原本摇摇欲坠的房屋顷刻间应声而倒，留下了一地的残砖碎瓦。履带碾压着坑洼的地面继续前行，带动着挖掘机指向了下一个目标——新华书店，也是老镇的一处标志性建筑。

　　新华书店是一栋临街的两层小楼，在那个平房为主的年代，还是有点鹤立鸡群的资本的。然而真正让它成为曹庄地标的，并非其外在的规模，更主要的是丰富的内涵。曹庄，作为十里八乡颇有点名气的教育强镇，那时候的小学和中学有着强大的师资力量，也培养出了一批批的“小镇做题家”。教育的兴盛自然离不开书店的功劳，仿佛品牌专柜一般，很多其他书店没有的教辅资料，都能在这里觅得“芳踪”。经营书店的是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大叔，整日里穿着印有“新华书店”字样的深色工作服，上衣口袋里还总别着支笔。看上去让人感觉既有“国家干部”的范儿，又有知识分子的“腔调”，大人觉得安心，孩子也觉得可靠，无形中为书店拉了不少客流。

　　一帧帧的回忆被眼前的嘈杂所打断，两层的新华书店也在机械强爪下被夷为平地。围观的人们发出了如释重负的声声感叹，裸露的砖石堆里也早已没有了半片书页纸张。但在心里留存的记忆碎片，却像一本厚重的书，每一页都写满了故事。

　　天色渐晚，拆迁的进程也暂告一段落。随着三三两两的路人离开老镇，原本狭长的老街显得更加冷清。走过人民桥，回头再望一眼为数不多的几处剩余建筑——那墙上挂着“理理发”招牌的金良理发店、门口斜坡可以滑滑梯的老邮局、正对着文保砖桥的老茧站，还有迎接我呱呱坠地的湖心岛曹庄卫生院……

　　眼前的老镇已渐渐远去，当最后一栋房屋倒下，老镇将在涅槃重生中华丽蜕变，焕发出全新的生机与活力。也许，未来在这里会建起高楼大厦，会变得热闹繁华；也许，这里还会成为另一代人心中的记忆角落；也许，这就是我们记得住乡愁、看得见未来的最好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