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邯郸晚报)
□田雪梅
新学期,学校来了个新老师,白衬衫,牛仔裤,马尾辫,眉眼间还带着学生气。一年级的“小豆包”问:“老师,你这么年轻,为什么还是老师呢?”其实,小孩子是想问年轻老师为什么还称“老”师呢?“老师”这个称谓里的“老”字,究竟老在何处?
甲骨文里的“老”,是一位长发飘然、弯腰拄杖的长者。几千年前,或许他就这样手杖叩击大地,将四时更替的奥秘、星斗运行的规律,一字一句地讲给围坐的众人听。古人蓄发,不轻易剪去,因发丝牵连着光阴的年轮;腰身弯曲,是对大地的谦卑;那根手杖,支撑着身体,也支撑着代代相传的火种。而“师”字,最初竟是军队的象形。小土丘旁,众兵驻扎,守卫着一方安宁。后来,这“师”从战场走入杏坛,从统帅变为典范。太师、少师,名字里带着“师”字的人,手中握的不再是戈矛,而是竹简与笔墨。他们守卫的,从一方土地变成了人类精神的家园。
这两个字,一个代表沉淀的岁月,一个指向守卫的姿态。合在一处,便是“老师”:一个用半生积累为年轻灵魂站岗的人。
后来读韩愈《师说》,开篇便是“古之学者必有师”。通篇读下来,无一“老”字。“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在唐人那里,“师”与年纪无关,而在于他所承载的“道”。彼时的“师”已是“传道受业解惑”的代称。
我总想象,第一位被唤作“老师”的人,必是须发皆白。他也许住在山脚的草庐里,四方的年轻人负笈而来,在青灯下听他讲诗书礼乐。山风拂过他的白须,学生们觉得单单一个“师”字,无法表达心中的敬意,便在“师”前加了一个“老”字。《礼记》里说“师严然后道尊”,一个“严”字,已是肃然起敬。到了明代,翰林院里掌教习的,非年高德劭者莫属。德高望重的老者,教文识字、批阅文章,一字一句似乎都浸着岁月的陈香,“老师”二字第一次作为正式称谓出现。待到清末新学兴起,学堂遍立,这个称谓被沿用了下来。年轻的女先生走进教室,学生们仍喊她“老师”。那个“老”字已不再指向皱纹与华发。
那些被叫作“老师”的人,无论是二十岁还是七十岁,他们的“老”,是精神的苍翠,是学问的年轮。它从形容年龄,变成了形容值得追随、值得效仿的状态,代表的是敬意、亲昵,学问上的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