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博云

　　前段时间，国家植物园北园多处区域发现珍稀蝴蝶——灰绒麝凤蝶的新闻引起热议。北京的蝴蝶分布情况，成为人们关注的热点。

　　经过多年的野外观察与统计，如今的北京有记录的蝴蝶已达到220多种。

　　每年从3月到10月，是北京蝴蝶最为活跃的季节。许多人以为蝴蝶只是短暂夏日里点缀花间的过客，但实际上，为了在这个四季分明的北方城市里生存，蝴蝶们在严寒与酷暑的交替中扮演着不同的生态角色，以各自独特的方式演绎着顽强而壮丽的生命轮回。

　　本期，笔者将为您介绍几类生活在北京的代表性蝴蝶，带您一同领略这些自然精灵的独特魅力。

拟斑脉蛱蝶

越冬后的黄钩蛱蝶

　　黄钩蛱蝶

　　以成虫形态越冬的勇士

　　在自然界中，蝴蝶想要度过北方严酷的寒冬绝非易事。大多数蝴蝶选择以卵、幼虫或蛹的形态蛰伏，但黄钩蛱蝶却是个例外。它们是北京少数几种以成虫形态越冬的蝴蝶。它们的幼虫多以野外常见的葎草为食。当秋风肃杀、气温骤降时，黄钩蛱蝶的成虫会寻找树洞、岩石缝隙，悄悄隐藏起来。它们体内会分泌出类似于“防冻液”的特殊化学物质，降低体液的冰点，从而在严寒中陷入深度的休眠。来年早春三月，阳光刚刚化解地表的冰霜，蛰伏一冬的黄钩蛱蝶便迫不及待地展翅飞翔。它们那边缘呈不规则锯齿状、带有枯叶般伪装色彩的翅膀，在暖阳下会闪现出金色的斑纹。作为春天最早的信使，它们为沉寂的北京带来了最初的灵动。

玉带凤蝶

　　两种绢蝶

　　高海拔的白色精灵

　　如果说黄钩蛱蝶是平原与低山地带迎春的使者，那么生活在北京高海拔山区的红珠绢蝶与小红珠绢蝶，则是遗世独立、只可远观（三有保护）的“白色精灵”。绢蝶是一类起源于高寒地区的古老蝶种，它们犹如冰河时代遗留下来的活化石，对生存环境有着极为苛刻的要求。在北京，只有在百花山、东灵山等海拔较高、人迹罕至的山区，才能寻觅到它们的踪影。

　　这些高山精灵的生命周期与高海拔极其特殊的微环境息息相关，与平原蝴蝶那坚实鲜艳的翅膀不同，绢蝶的翅膀质地如丝绢般半透明，显得异常脆弱而空灵。白色的翅面上，点缀着鲜艳夺目、边缘镶嵌黑框的红色圆斑。它们的幼虫高度依赖生长在岩石缝隙间的景天属（Sedum）植物，这几乎是它们唯一的寄主。

绿带翠凤蝶

　　北京最具标志性的大型蝴蝶

　　随着春意渐浓，气温逐渐升高，到了盛夏时节，那些体形硕大、引人注目的“大块头”开始登场。人们在花丛中最常见，也最吸引眼球的蝴蝶，几乎全部属于凤蝶属的成员。它们飞行姿态优雅，时常穿梭在百花争艳的林间与庭院。

　　在这其中，绿带翠凤蝶无疑是北京最具标志性的大型蝴蝶。早在春暖花开的四月，第一代绿带翠凤蝶便已破蛹而出。它的底色深邃，后翅上镶嵌着一道犹如翡翠般闪耀的明绿色斑带。在阳光的折射下，那对硕大的翅膀还会闪现出蓝绿色金属光泽，宛如流动的极光。

　　一只凤蝶的生命周期（以绿带翠凤蝶为例）大概是这样：雌蝶会将晶莹的卵精准地散产在黄檗或吴茱萸等芸香科寄主植物的新叶上；孵化后的低龄幼虫为了生存，会巧妙地伪装成鸟粪以躲避天敌，受惊时还会猛然伸出半透明的臭角，散发刺激性气味驱赶威胁。历经数次蜕皮，长成翠绿夺目的末龄幼虫后，它们最终化为悬挂于隐蔽枝丫间的蛹，静候羽化的奇迹。这一场从卵到成虫的生命轮回大约历经一个半月至两个月，在春夏两季生生不息。

　　与绿带翠凤蝶同台竞艳的，还有北京的另一种大型凤蝶：碧凤蝶。虽同为暗色系，在阳光折射下都会泛起蓝绿色金属粼光，但若仔细端详，两者的样貌与习性却有着微妙的区别。碧凤蝶的翅形相较于绿带翠凤蝶更为圆润饱满，宛如一把舒展的黑天鹅绒罗扇，且后翅通常没有那条明显的绿色斑带。由于种群数量整体少于绿带翠凤蝶，碧凤蝶显得更为“矜持”与神秘。它们通常要等到五月初，伴随着初夏的微风与渐浓的树荫才会悄然现身，成为自然观察者镜头下难得的珍贵影像。

黄帅蛱蝶

　　蛱蝶群英

　　不容忽视的林间珍宝

　　除了引人注目的凤蝶，北京的林间水畔还隐藏着许多美丽且充满魅力的蝴蝶，它们同样是人们不能忽视的自然珍宝，尤其是蛱蝶科的众多成员。

　　盛夏时节，当你漫步在京郊幽静的山谷溪流边，常常能看到一种拥有黑白相间条纹、气质素雅的蝴蝶在溪边的湿地上吸食水分，这便是拟斑脉蛱蝶。它们犹如水墨画中走出的生灵，不喜访花，却偏爱富含矿物质的泥水。它们在溪边轻盈跳跃的身影，给炎炎夏日带来了一丝清凉的诗意。

　　在春季的森林里，还隐藏着一些难得一见的稀有蝶种，如黄帅蛱蝶和明窗蛱蝶。黄帅蛱蝶有黄黑相间的花纹，飞行迅速，常在树冠层盘旋；早春时节，明窗蛱蝶的翅面上有几个如透明玻璃窗般的斑块，“明窗蛱蝶”因而得名。这两种蝴蝶发生期极短，且多活动于林冠高处，极难寻觅。

　　灰绒麝凤蝶

　　新记录与新希望

　　随着近年来北京部分地区生态环境的改善与植被的恢复，一些以往极其罕见的蝴蝶也开始在这座城市频频露面。不久前，北京多地已经明确有了灰绒麝凤蝶的活动记录。

　　这种蝴蝶的翅膀狭长，后翅带有粉红色的斑纹，身体则覆盖着灰色的绒毛。灰绒麝凤蝶的生存繁衍高度依赖马兜铃属植物，在北京地区，它们的幼虫主要取食野生北马兜铃。由于马兜铃植物含有剧毒的马兜铃酸，灰绒麝凤蝶的幼虫在取食后，会将毒素聚集在体内并保留到成虫阶段。它们那鲜艳的红色斑纹，正是一种警告天敌“我有毒，别吃我”的警戒色。灰绒麝凤蝶种群的恢复与频频出现，不仅代表着北京蝴蝶物种多样性的实质性增加，更是其寄主植物群落恢复、区域微生态环境向好的一个极其重要的指标。

　　此外，笔者在近期的野外观察中，还惊喜地记录到了玉带凤蝶的身影。这种原本更多见于南方的美丽凤蝶，雄蝶后翅有一条如白玉般的横带，其幼虫同样钟情于柑橘等芸香科植物。玉带凤蝶在北京的不断出现，进一步丰富了北京的物种名录。

　　不过，蝴蝶虽靠庞大的产卵量繁衍生息（r-选择策略），但人类活动正轻易打破这脆弱的自然平衡。

　　在城市园林养护中，喷洒的菊酯类广谱农药，被当作“生物农药”的苏云金杆菌（Bt），还有公园树干上人为钉放，用于防治林业害虫的周氏啮小蜂等，都在不同程度上让城市中蝴蝶的数量变少。希望相关部门在绿化城市的同时，能留下一些“杂草”，少喷一些药剂，为这些美丽的城市精灵留出一片喘息的生存空间。

　　冷知识

　　蝴蝶秋季进入“滞育”期

　　蝴蝶的生命并非只有眼前的飞舞。为了对抗冬季的严寒,许多种类的蝴蝶在秋季会提前感受到温度和温差的变化。这种严格的温度的下降结合光周期变化,会诱导它们进入一种被称为“滞育(Diapause)”的生理停滞状态。

　　在漫长的滞育期或越冬期,蝴蝶不仅要抵抗低温,还要在潮湿的自然环境中抵御各种真菌和病原体的侵袭。无论是野外自然繁育还是人工保育,病原体控制和温度周期、光照周期的管理都是生命延续的关键。任何一次温度的异常波动或病害感染，都可能让它们无法迎来来年的春天。

　　本版图片 顾博云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