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杨婧文
大部分秦安人都喜欢面食,所以,在秦安的大街小巷,面馆随处可见。娲皇臊子面,乡土情杂粮面,大柳树手扯面,毛大碗削筋面等,应有尽有,不过,最能代表秦安味道的,还得是辣子面。
辣子面也常被当地人称为杠子面,又因其面条煮熟后总要挖一勺油泼辣子,故而又有人叫它“油泼辣子面”。主要以面条筋道爽滑、油泼辣子香浓、口味酸辣平衡而著称,其核心风味在于酸、辣、香三者的平衡,辣而不燥。香辣风味承载着西北地区的饮食文化特色,是秦安人日常饮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做一碗正宗的辣子面,首先得是面条的制作。它要选用本地上等的梢细面粉,揉匀、醒透、擀薄、切细,环环相扣,哪道工序都马虎不得。待面条下锅煮熟后,捞出来沥干水分,吃起来才爽滑筋道,不至于软塌塌失了口感。
其次是辣子,秦安辣子面用的辣子,通常都是本地产的肉质肥厚、油性大的青红辣椒,晒干后,在碴窝里用竹帚后把儿捣碎,加上佐料,再泼上炼好的热胡麻油,“刺啦”一声,香气扑鼻,色泽红亮,辣而不刺。
辣子面吃法随心,干拌的吃着酣畅,加汤的又温润爽口。秦安人最爱搭配自家调好的醋汤,或是清爽解腻的浆水汤。吃面时剥几瓣大蒜,配一碟小菜,也有加入炒香蒜泥、黄瓜丝或焯水豆芽的,吃面变成品味,层次感十足。
有人说,“秦安的一天是从一碗辣子面开始的”,这话还真不假。天刚麻麻亮,辣子面馆已经早早地开门营业了,勤快的老板,一面忙着揉面擀面,一面笑呵呵地迎接进店的客人。
那些从乡下风尘仆仆来城里赶集的人,一进门就在长条板凳上坐定了,“来一碗辣子面!”在敞亮而亲热的吆喝声中,一粗瓷大海碗的辣子面便热腾腾地端了上来。
要了面的人却不急着先吃,他们大多会从提兜里掏出一块自家烙的大饼子,把饼子掰碎了窝在碗底,用热面汤过透后,再倒入一碗刚调好的面条,一口馍一口饭,外加一碗浆水面汤,边吃边喝,“噗噗沓沓”地“咥”了起来。
这样的吃法,近些年虽然已经不多见了,可你若是辣子面馆的常客,那这样的场景,还是时不时地会出现在你眼前的。
因为喜欢吃辣子面的缘故,所以对城里的几家老牌辣子面馆也时常光顾:高家辣子面,世录辣子面,小强辣子面,进银辣子面等。因为秦安辣子面价格亲民实惠,所以作为当地的传统美食,辣子面馆才能受人青睐且经久不衰。
其实,在西北大地上的这座小城,辣子面从来不仅仅是一种能填饱肚子的吃食,它的背后深藏着厚重的地域饮食文化,是四方风味交汇融合的产物。一碗辣子面,既守住了西北地区千百年来手工面食的底蕴,又糅合了川晋偏爱酸辣的口味特点。
翻看《中国饮食文化史》,辣子面的雏形早在明代西北边塞就有迹可循。古时边塞气候干冷,军民劳作辛苦,全靠重油重辣、热量充足的吃食支撑体力。辣椒传入国内之后,在西北落地生根,且很快就融入当地的饮食体系中了。
就连油泼辣子这道手艺也有其渊源,《齐民要术》里记载的“炙油”手法,和秦安人热油浇辣椒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追溯更远,由于古丝绸之路商贾往来、各地饮食互通,而秦安作为丝路要道,自然而然地,就慢慢酝酿出这碗独具风味的辣子面。
在秦安,几乎家家户户的妇女都会做辣子面。逢年过节,或者遇到有亲戚朋友来访,好客的秦安人,通常会亲自下厨擀面,做最拿手的手工面,如浆水面、臊子面、炸酱面等,而以油泼辣子面居多。谁家娶了新媳妇,也常常会在第三天做“试手面”,“三日入厨下,洗手作羹汤,未谙姑食性,先遣小姑尝。”这首小诗,说的颇像是秦安人的试手面。
许多远走他乡的秦安人,走遍南北,尝遍百味,心底最惦念的,依旧是这一碗辣子面。它算不上珍馐盛宴,却是刻在心底的故乡烟火记忆。一碗下肚,香辣入喉,便似盛着古成纪的风土回到那片黄土大地,听见街巷的人声,闻见故土的香气,也看到秦安人平淡又温热的烟火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