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士鹏
处暑,一个在不少地方仍让人大汗淋漓的节气,偏偏夹在立秋和白露之间,像是秋天叛逆的“二女儿”,身在秋营,心在夏。
《说文解字》释“处”为“止也”,有停留、休止之意。按照传统解释,处暑意味着暑气开始止息,民间也常把它谐解为“出暑”。
此时,太阳直射点已经越过北回归线,继续向南移动;到了秋分,它将抵达赤道,随后进入南半球。不过,节气说的是季节变化的总体趋势,并不意味着暑热会在这一天戛然而止。北方冷空气渐趋活跃,南方暑威却可能依然强盛,这段名为“暑”的旅程,只是开始走向终场。
宋代诗人仇远在《处暑后风雨》中写道:“疾风驱急雨,残暑扫除空。”若恰逢一场风雨,它便像来打扫盛夏的残局:把云扫淡了,把天扫高了,再从角落里搜寻尚未散尽的暑气。在北方,人们常说“一场秋雨一场寒”。雨过之后,清晨草木间有了露,人们也抖落衣襟上的湿气,迎接从暑热中突围而出的凉意。
田野里的庄稼同样盼着一场及时雨。王之道写道:“处暑余三日,高原满一犁。我来何所喜,焦槁免无泥。”处暑前后,各地水稻的生育期并不相同,有的正在孕穗、抽穗,有的已经进入灌浆、成熟阶段。其中一些正处在需水的关键时期,若持续干旱,收成便会受到影响。
高粱也在此时陆续染红,仿佛立起一支支长枪,挑起簇簇红缨。清人张玉纶写道:“盛夏千竿绿,当秋万穗红。”远远望去,一片朱红铺展在碧绿的田野上,已经让人想起晒秋的场景,仿佛空气中也飘来酽酽的酒香。
不过,不同地方的田地,对雨有着不同期待。对于正趋向成熟的禾黍,适量雨水能够助上一臂之力;进入吐絮期的棉花,却更盼连续晴天。若遇连阴雨,棉田湿度过大,容易发生烂铃,也会影响吐絮和采收。于是,盼雨与盼晴的声音在人间同时响起。天上风声飒飒,大约是龙王爷正搬运着水汽,在大江南北不断奔走吧。
在华北、华东等地,处暑前后也是秋萝卜、大白菜播种或移栽的时节。这时播种,既可逐渐避开盛夏高温,又能为生长留下较为充足的时间。当然,农时仍须因地制宜,也要根据品种灵活安排。待到冬日,白菜类蔬菜经霜雪后滋味转甘,或许便能让人想起范成大的诗句:“拨雪挑来踏地菘,味如蜜藕更肥醲。”
不同地方迎来秋凉的时间也有先后。北方通常快一些。宋代诗人吕本中在《处暑》中写道:“平时遇处暑,庭户有余凉。乙纪走南国,炎天非故乡。”诗人客居南方十二年,对故乡北方处暑时的凉意分外怀念。
在一些地方,处暑还有吃鸭的习俗。按照传统饮食观念,鸭肉性凉,适合暑热未消、秋燥初起之时。一碗老鸭汤,油花轻轻荡开,枸杞在汤中浮沉,入口即化的肉里浸满鲜味,仿佛连“秋老虎”也被安抚了。
古人将处暑分为三候:鹰乃祭鸟,天地始肃,禾乃登。鹰捕得鸟雀后陈列于地,古人想象其如同祭祀;随后草木渐呈肃杀之象,黍稷稻粱等作物也渐次成熟。与此同时,一些秋茬蔬菜才刚刚落地生根。
“处”是止,也是另一番变化的开始。处暑不是秋天真正的起点,却是暑热转退、五谷趋熟的重要节点,让秋天的轮廓变得越发清晰。
往后,正如白居易所写:“离离暑云散,袅袅凉风起。”再等一等,等到晴空一鹤排云而上,相信便会不断有人忍不住吟咏出刘禹锡的那一句:“我言秋日胜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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