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勤玲
无忧泉在趵突泉南,青石缀岸,错落有致。岸边高柳修竹,苍翠葱郁,染绿一池泉水。泉底泉眼密布,泉水汩汩涌出,在北岸漫石穿隙,经由水榭廊桥下,潺潺流入趵突泉。
趵突泉涌雪浪惊涛,气势磅礴;无忧泉水安静娴雅,温婉如玉。趵突泉和无忧泉,一北一南,一动一静,动静相宜,相得益彰。
无忧泉,顾名思义,是说这里的泉水能消忧解愁。清代郝植恭在《济南七十二泉记》中说:“曰无忧,欢喜境也。”无忧泉何以能解忧?何以谓“欢喜境也”?我在无忧泉边,溯流而上,细细追寻。
在明代,诗人晏璧有《无忧泉》诗:“槛泉西畔漱清流,酌水能消万斛愁。白叟黄童争击壤,春来有事向东畴。”诗中的槛泉即趵突泉,古时的无忧泉在趵突泉西。槛泉西边有一股清澈的泉水在流淌,饮用这里的泉水能消除烦恼和忧愁。老人和儿童在泉边嬉戏,春天来临的时候,人们忙着在东边的田野里耕种。在晏璧的笔下,无忧泉水可赏,清澈洁净,赏心悦目;泉水可饮,清洌甘甜,怡养身心。泉边童叟戏水,青壮耕耘。此情此景,怎不令人心生欢喜!
在元代,趵突泉西、无忧泉边有胜概楼。楼宇宏伟壮丽,登楼可远眺群山叠翠,可俯观泉水潺潺,就像文学家赵孟頫在《胜概楼》诗中所说:“楼下寒泉雪浪惊,楼前山色翠屏横。”山水之胜,尽收眼底,以至于他由衷地发出“济南胜概天下少,试倚阑干眼自明”的赞叹。
元代文学家刘敏中的好友韩云卿曾居胜概楼,为此刘敏中作诗《韩云卿新居》。他在诗序中说:“泺水上有楼,曰‘江山胜概’,楼下有泉,曰‘无忧’。云卿居有之,吾又安得无言乎哉!”他在诗中说韩云卿“泉中就啜无忧水,楼上闲吟胜概诗”,这是多么闲适惬意的生活啊。
中秋时节,韩云卿曾邀刘敏中等友人于胜概楼赏月听泉、饮酒赋诗。刘敏中在诗中写道:“齐鲁横分地,江山胜概楼。相邀一轮月,共豁百年忧。醉眼冰霜夕,飞泉风雨秋。”月照高楼,泉水映月,人在楼中,恍若仙境,正如诗中所言:“今夕天上月,正照水西楼。月入水底明,影动楼上头。天水忽相荡,两月共悠悠。潇洒楼中人,恍作瑶池游。”此等乐趣,如此珍贵,以至于诗人发出“人间有此境,天公待吾俦”的感慨。
无忧泉犹如“空潭泻春,古镜照神”。泉水映照着古时的高楼和明月,也映照着古人开阔的胸襟和明月般皎洁的心灵。在无忧泉边,古人看到了泉水美好的景致,泉水映照出他们本真的心灵。
如今的无忧泉,一泓清澈的泉水依然在静静地流淌。我喜欢坐在泉边的青石上,凝望一池翡翠般的碧水,满池风光尽收眼底。绿树翠竹的倒影,宛如玉宇仙阁,把泉水四周染成一片黛绿。泉心露出蓝天的一角,闪着明亮的光,使周围的泉水越发绿了。这多么像一幅中国的山水画呀!无限的自然融于一抹浓淡相宜的绿,我凝望着一池碧水,凝望着闪闪的波心,觉得泉水是那么深邃,心境是那么空灵,我似乎体会到“潭影空人心”的意境了。一阵清风拂过水面,绿波荡漾开来,波光绿影不时变幻着形状。一会儿,那碧玉般的琼楼玉宇化作了青翠的山峰,一会儿又变成绿色的绸缎,忽而变成玲珑剔透的翡翠玉扇,又如一张鲜嫩翠绿的大荷叶,平铺在水面,自由地舒展着。碧绿色的波光闪动,如琉璃般晶莹。我陶醉于这神奇的绿色之中了。一股绿色的溪流从我的心底涌出,唱着欢快的歌,潺潺流入一池碧水,与无忧泉水合而为一,仰卧于天地之间,清澈,深邃,明净。
在无忧泉边,我们可以与晏璧一道体验童叟嬉戏、青壮耕耘的欢乐,可以与赵孟頫一起分享登楼观山水的情趣,还可以品味韩云卿啜无忧水、吟胜概诗的雅兴,想象刘敏中赏月听泉、恍入瑶池的美好。在无忧泉边,凝望一池碧水,还能感受泉水映照澄澈心灵的喜悦。更重要的是会领悟到,如果能不断修炼自己,“致虚极,守静笃”,纷扰的外物自会纷纷远离,不知不觉就会进入“流水今日,明月前身”之境。难道还有比这更令人欣喜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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