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香

　　《艺术中的肢体语言》 （英）德斯蒙德·莫里斯 著 吴锦华 译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大风

　　在传世的拿破仑肖像中，有一种姿势让人印象深刻——画中的他把右手深深地插进白色马甲里。后人对拿破仑的这个姿势给出了千奇百怪的解释，包括但不限于：他有胃溃疡、他在给手表上发条、他在抓痒痒、他有乳腺癌——是的，男人当然也会患乳腺癌、他有胃癌、他那只手畸形、他想掩饰肩膀上的伤口、他在马甲里放了个香囊、他藏起秘密情人给他的戒指以防约瑟芬发现……其实，这就是个简单的“藏手礼”，没什么特殊的，硬要说的话可能除了展示善意和表示自己有教养，就是这样可以在摆姿势的时候防止手臂移动，方便画家准确构图。

　　看完这段，可能有些人会觉得“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不过，有整整一本书都在写这些“没用的知识”呢——这就是英国学者德斯蒙德·莫里斯写的《艺术中的肢体语言》。这位作者几个月前刚刚离世，代表作是“裸猿三部曲”。他本人既是作家也是画家，同时还研究动物行为，当过伦敦动物园哺乳动物馆的馆长，也干过现代美术研究所的所长。感觉很跨界？这就对了，不横跨多领域，根本无法完成这本书，因为它是通过对包括绘画、雕塑、摄影等多门类艺术作品的研究，以60种肢体动作、9大人类情绪表达、230件古今艺术品来发掘肢体语言的含义并试图寻找这种语言的词根。

　　书中把人体的各个部分拆开来看，看特定的手指姿势、手部动作、手臂位置，看头部倾斜度、面部表情，看双腿如何摆放，脚尖的朝向以及整体的身体姿势。其实，在日常生活中，人们对肢体语言的解读已经是下意识的，俗话说，谁还看不出个眉眼高低？这眉和眼，这高和低，就已经比一大篇儿话都管用了。本书作者结合艺术和社科的双重专业背景，通过对手势、站姿、动作、眼神等细节的精准分析，理解艺术家如何以身体构建意义，让人们对作品的鉴赏更加立体、生动。他把全书分成关于问候、祝福、侮辱、威胁等若干章节，以情绪为横轴、以人体姿势为纵轴，试图在这个坐标系内解出人类情绪这道复杂的题。在这种全新的视角下，即使是最熟悉的画作，也会获得全新的理解。

　　当然，作者生长在西方，研究对象虽然涵盖来自各大洲的艺术作品，但主要还是以西方社会的约定俗成作为考量标准。书中对有些肢体语言的解释，在当代中国读者看来，还是有隔了一层毛玻璃的感觉。当然，这种疏离感、隔膜感也并不是坏事，尤其在面对一件艺术品的时候，它往往带来出人意表的解读。当下，国人热衷于参观博物馆，对于中国历史文化的陈列，了然于胸者众，但对于外国艺术品则不甚了了。某些名气大的画展上，不乏不明就里的跟风者，纯粹以跟名作合影打卡为观展第一要务。读过本书，想来下次即便不了解一幅画或者一尊塑像，只细细端详其形体表达，也会从中获得某些领悟，而不必汲汲于打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