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从周

　　位于甘肃省白银市的打拉池，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汉唐时曾是丝绸之路北线的重镇，北宋以来则是宋夏争锋的前沿阵地。后来亦是甘肃省最早的工农武装革命活动根据地之一。

　　打拉池，是我在西北高原军旅时间最长的驻地。当兵16年，转战陕甘宁，其中在打拉池长达11年，可谓我挥洒青春岁月最难忘之地。一别40年，突然有个想法：为什么不回去看看呢？

　　打拉池的红山寺

　　红山寺红军会师纪念亭

　　打拉池的土城墙

　　经兰州、白银、靖远，辗转来到打拉池。只见一段七八米高的断垣残壁，再不见厚实的墙体，再不见沧桑的土城门洞，完全不见印象中当年的土城墙。

　　打拉池的土城墙，透着年代的久远，透着历史的沧桑。可当时在部队，整天军事训练，哪有心思去琢磨打拉池的土城墙？

　　我愣了片刻，才发现残垣下有一块黑色的卧碑。上面写着：“县（区）级文物保护单位——打拉池城遗址”。

　　当年先遣队的战友、政治处的陶志林说：“最早来到打拉池，为迎接兰空文工团到此慰问演出，我负责与有关单位联系，就看中了这儿保持完好、饱经沧桑的土城墙，我们就在城墙里面选址搭建舞台。”

　　他听老乡们说起这儿的历史：以前这儿是一座城镇，城里原来有整齐的街道，都是砖瓦结构。1920年发生大地震，将城里房屋全部震塌，城镇夷为平地。

　　当时，部队在城墙里面修建舞台时，从地下挖出大石狮及房屋砖瓦。

　　在打拉池军旅11年，却不知道打拉池还是一座历史渊源颇深的古城堡。直到这次回访打拉池，与战友们相聊，才捕捉到一些信息。

　　打拉池自古就是边塞之地、历史重镇以及战事要冲。从秦汉时就设置兵戍。唐朝时期，这里因盛产芨芨草，制绳业十分发达，搓成的蒯绳，是黄河古渡口渡河必备之物，故当时地名叫“打绳川”。到了北宋初时，被西夏占据，置“达啰城”，并筑起城堡。后被朝廷收复，赐地名“怀戎堡”，并屯兵守卫。元朝时，因成吉思汗的军队雇用波斯人组建的部队，让他们为元军放马，牧场就在这一带，因而被元军称为“达喇赤”，即蒙语“牧场”。“打拉池”之名，即由蒙语“达喇赤”演变而来。

　　清同治二年，即1863年，打拉池惨遭兵燹，城墙毁坏数处，钟鼓楼亦被焚毁。

　　虽然烽火迭起、兵燹不断，但战事稍息，商贸活动就开始活跃。自明清以来，这里便商贾云集，尤其烟贩们蜂拥而至，来打拉池做烟土生意。旧时，打拉池就有商家十几家，城内设车马店、饭店、戏院、烟馆等。各种杂耍、小吃琳琅满目，无奇不有。盐土、水烟、山货、牲畜、牛羊大量储备，客商南来北往，骆驼队、马帮队等进进出出，呈一派热闹红火的景象。

　　民国元年，即1911年，地方乡绅筹资并动用烟亩税款，重修打拉池城，即打拉池新城。民国九年，海原遭遇8.5级的特大地震，打拉池也在极震区内，古城被毁，后再无修建。

　　古堡内古建筑甚多，以子午线为中轴，坐北朝南形成中路，东西两路互相对称。在东西路的末端，有一座比堡墙高的圆柱状土墩，墩上曾建有两层楼阁，名曰东门谯楼、西门谯楼；墩下砌有“瓮城子”。堡内中央十字路偏北处，耸立着一座三层楼阁，为钟鼓楼。在南北中路的最北端，有三层高的北大楼，东北角有魁星楼，北大楼脚下，为城隍庙。堡内还有火神庙、隍爷庙、子孙宫、马王庙等建筑。古城堡墙的四个角上都有围角圆土垛，垛上筑有雉堞，堞内各置土炮一门，炮口分别伸向城堡的四个方向。

　　闭目沉思，似乎还能嗅到打拉池金戈铁马、硝烟弥漫的气息，似乎还能听到商贾云集、熙熙攘攘的集市喧嚣。

　　彭德怀在红山寺指挥红军

　　回访故地，流连忘返之际，不经意地往机场跑道北侧的黄土岭上扫了一眼：豁然一片亭台庙宇。

　　我惊诧。当年在部队时何曾见过如此景象？

　　我们爬到半山腰，迎面就是一座八角亭——雕梁绣户、飞檐翘角，两侧分列石狮蹲守。拾级而上，来到亭前仰视：亭檐下，挂着一块硕大的牌匾，上书“雄征万里”。下面标注着：“红山寺红军会师纪念亭”。

　　目光移到亭中的黑色石碑，上面赫然写着“中国工农红军一、四方面军——打拉池会师纪念碑”。

　　绕到石碑后面看，是以正楷书法刻写的碑文：

　　“1936年秋，先期到达陕北的中央红军——红一方面军，东征回师后奉命西征，以扩大苏区和迎接二、四方面军。为阻止甘、宁敌军的袭击，西征右路军先遣部队于9月13日经海原到达打拉池。10月4日，徐海东、程子华率领红15军团到达。随后，彭德怀率前方司令部也到了打拉池，司令部设在红山寺内。这就为红军三大主力在会宁会师创造了条件。红军在会宁会师后，10月22日，朱德、张国焘率红四方面军一部到达，与彭德怀部会合。10月25日，在打拉池召开庆祝会。30日，红军离开打拉池东进……”

　　继续前行，步入红山寺内。在洞壁上，挂一镜框，里面的文字是关于彭德怀在红山寺军事活动的记载：

　　“1936年，红一方面军第11、第15军团和第81师、骑兵团等共13000余人组成西方野战军，彭德怀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进入陕甘宁边界地区作战，实现扩大、巩固根据地和迎接二、四方面军北上的战略目标。10月4日，彭德怀到屈吴山，由石匠陈友林做向导，到达打拉池，司令部就设在红山寺，彭德怀住寺内石窟。为确保‘海打战役’的顺利实施，中央命令四方面军30军迅速渡过黄河，控制靖远黄河以北，配合红四军消灭增援之敌，由彭德怀指挥部队消灭敌主力于打拉池。为使四方面军顺利到达打拉池，彭德怀派兵佯攻靖远县城3日，拖住国民党李贵清旅。10月23日，张国焘和朱德率四方面军之四、十一军到达打拉池，与彭德怀率领的西方野战军会师。”

　　为了重新认识打拉池，了解当年红军在红山寺的具体细节，我开始翻查史料。在翻阅了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研究所编著的《中国工农红军长征全史（五）》《彭德怀传》等图书史料，对红军在打拉池会师的史实有了更多认知。

　　当时，彭德怀被授予“前敌总指挥”之要职，在打拉池部署、指挥“海打战役”。海打战役，即海原和打拉池两个地区战役的简称。

　　朱德、张国焘率领红军于1936年10月23日到达打拉池，同先期赶到的彭德怀会晤。彭德怀按照中央的指示，于10月30日7时打响“海打战役”，在海原、打拉池地区寻歼国民党中央军胡宗南部的一部分兵力。

　　打拉池70多名青年参加红军

　　在红山寺，看到这样的文字：“红山寺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红山寺亦名开元寺，因坐落在红岩石山上，故称红山寺。”

　　这段文字出自国家宗教事务局机关党委。我辗转联系，找到国家宗教事务局。其主管外宣的小张向我提供了《红山寺事迹介绍》一文，我也得以追溯打拉池红山寺的历史。

　　据寺内石碑记载，红山寺石窟始建于北魏，红山寺石窟与敦煌莫高窟、天水麦积山石窟、炳灵寺石窟及靖远法泉寺石窟都形成于魏晋南北朝佛教传入时期，形制属禅窟式，窟前建殿，多为砖木结构。唐宋曾多次重修，明弘治年间扩建石窟，修大雄宝殿，万历十二年（1584）扩建东西殿、法王殿、岳山楼苏武庙等建筑。乾隆二年（1743）创建窟前木建筑。清道光二年（1822）重新修缮。同治二年（1863）大部分建筑毁于兵火。

　　1983年后，地方村民集资修复，先后在窟前建筑靠山斗角券顶大殿，在殿东建成药师佛殿，窟西山嘴上建成佛塔一座。1993年，红山寺佛教管理委员会成立。

　　《红山寺事迹介绍》也详细介绍了红军在这里的活动。

　　1936年10月28日，为了保证作战计划的顺利实施，中央任命彭德怀为总指挥兼政委，刘伯承为参谋长，组成前敌指挥部，统一指挥三个方面军的行动，一时间，打拉池成为全体红军将士的实际指挥中心所在地。

　　红军长征到打拉池，在红山寺驻扎的48天中，广泛宣传抗日救国策略和共产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开展了大量的群众工作。出于安全的考虑，彭德怀将司令部设在红山寺石窟，寺内僧人热情地接待红军，每天为红军挑水做饭，给红军捐赠粮食衣物。当时各个村子的所有石磨石碾，都在昼夜不停地为红军磨面碾米。

　　在红军的影响下，打拉池当时有70多名青年参加了红军。年仅13岁的吴公平，家境贫寒，多次申请参军都因年龄太小未被批准。红军撤离时，吴公平拉住一位首长的衣襟，再三恳求，硬是跟上了红军。经过长期革命战争的锻炼，吴公平成长为一名坚强的革命战士，他多次荣立战功，逐步走上了部队的领导岗位。

　　由此可见，打拉池在中国工农红军三军会师过程中具有重要的历史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