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自诞生以来,给一代代读者、创作者和观众提供了太多驰骋想象的素材,聂小倩、婴宁等角色早已从原著中走出,衍生出种种不同体裁的艺术演绎。近日,由中国东方演艺集团等机构出品的音乐剧《狐说臣与仙》在保利剧院首演。这部作品并未单纯聚焦蒲松龄笔下的某一个狐妖鬼怪,而是让蒲松龄与他所创造的精灵鬼魅同台,共同讲述着他何以成为“聊斋先生”的一生,也借他笔下的角色映照出当年现实世界的人心与善恶。
初看这个故事,会以为它不过是“双男主”故事。一位屡试不第,垂垂老矣;一位年仅十九,连中县、道、府三个头名,真有几分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意味。两条人生轨迹在剧中各自展开:年长者醉心于狐仙鬼魅的世界,记录那些不被正统文学纳入视野的“旁门左道”,也记录下它们折射出的众生相;年少者则满怀入世抱负,却在现实面前碰壁,亲历世间险恶。
随着剧情推进,初看似并无交集的两个人,故事线骤然收束。猛然发现,二人一曰留仙,一曰剑臣,而“剑臣”恰恰是蒲松龄的另一个字。19岁考秀才时连拿3个头名,却到71岁才成为贡生,青年的得意与老年的悲喜交加,竟然都归结到了同一人身上。
从舞台表现上看,这种让年少与年长的主角同时在场的呈现方式,在原创舞剧中似乎更为常见。当然,这种处理在话剧与音乐剧舞台上并非没有先例,但之所以特别提到舞剧,是因为这部作品在许多方面,甚至在整体构架上都带有舞剧的影子。剧中,“舞”的元素被推到了相当突出的位置。开场便是一段“群魔乱舞”,这里毫无贬义,恰恰是蒲松龄笔下狐妖鬼怪的同台共舞,狐仙风韵的舞蹈,鬼怪的地板动作,还有专业杂技的肢体表现,使那些本就并非真实存在的“妖”与“鬼”得以化形,借由肢体呈现它们,实在比靠台词、靠音乐更具表现力。
全剧之中,伞舞、扇子舞也交叠出现,民族元素与现代语汇融合,再加上武术与杂技演员的介入,极大丰富了舞台的视觉呈现。几组圆环组成舞台,中央的转台延展了空间维度,也为造型提供了更多变化的余地。
《聊斋志异》的题材确实非常适合中国音乐剧,也天然地适合将不同艺术形式融合在一起。神仙鬼怪,人世纷乱,亦真亦假,亦假亦真,这种气质本身就带有很强的戏剧性和实验性。该剧的节奏推进也相当快,蒲松龄本人的经历与他笔下的故事相互交织,化作一首首歌曲,也形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叙事单元,实境与幻境的转换,完全不让人感到出戏。观众的此种接受度,不仅来自舞台的假定性,更源自中国观众固有的审美视域。
可以感觉到,主创在讲述蒲松龄的故事时,已经在空间层面拓展了剧目的宽度,同时还流露出一种“野心”,试图拉长故事在时间上的延伸感。剧中多次引用了鲁迅的名言与意象,比如“铁屋子”的隐喻,还有“从来如此便对吗”的追问。主创有意将蒲松龄的思想与近现代启蒙一代的思维方式关联,有一定的新意,但在表现手法上,还可以更自然一些。鲁迅的名句早已广为人知,化用到剧中并非不可,只是需要处理得更为圆润,以免显得过于直露。
来源:北京日报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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