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无锡日报)
当“Z世代”不再把传统文化当成“老古董”,而是当成一件可以玩、可以闹、可以脑洞大开的事,悠远的文脉便焕发出崭新活力。
在无锡,民族乐团、精微绣、惠山泥人这三张城市名片,也被几位“90后”“00后”玩出了圈:二胡能拍无厘头短剧,刺绣能开直播唠嗑,泥人能卖萌玩谐音梗。他们用最鲜活、最细碎、最搞笑的真实日常,证明了一件事:传统文化的焕新也可以是“玩”出来的。
放下身段,才能走进人心
曾经,民乐是舞台上正襟危坐的演奏,精微绣是深闺里静气凝神的绝活,惠山泥人是老街坊熟悉的传统摆件。传统文化与年轻群体产生隔阂,不是技艺过时,更多是姿态端得太高,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真正的破圈,从放下身段开始。
无锡民族乐团“00后”乐手郝禹,人送外号“抽象担当”。欧洲巡演大巴上,队友们昏昏欲睡,他举着手机一路“偷拍”:有人歪头打瞌睡,有人偷偷抢零食,有人冷不丁哼起跑调的曲子。他用跳切、怼脸、鬼马卡点一通剪辑,几分钟短片笑翻全团。“路人刷到15秒正经演出,直接划走;但看到一群乐手乱弹琴,会停下来笑半分钟。”郝禹说得直白。他还和同事一起策划“乐器盲盒互换”游戏:拉二胡的去抱琵琶,吹竹笛的去敲鼓,不会也硬上,跑调、错位、手忙脚乱,可正是这份随性的“不专业”,反倒格外抓人眼球。
国家级非遗精微绣,一向以“丝线细如发丝、一幅绣数月”让人望而却步。1996年出生的市级代表性传承人孙裕玲和1999年出生的陈鑫佳,这两个内向姑娘直接把绣绷架到手机镜头前,每周二至周日下午一点准时开播。“不敢看镜头,没人互动就低头闷绣,有人问针法就抬头应答。一场直播一个多小时,手机挡住绣面,就歪着身子绣。”她们不搞剧本、不卖焦虑,偶尔轻声吐槽“今天线特别容易毛”“这个弯太难绣了”,像闺蜜随口唠嗑。她们把动辄耗时半年的大件放下,改做掌心大的萌系小绣品,简约国风、卡通可爱,两百元出头的价格,一两天就能完成。往市集一摆,年轻人聚拢过来,眼睛亮亮地说:“好看不贵,做伴手礼正合适。”
▲萌系小绣品百年惠山泥人,也在“00后”设计师史一凡手中“萌化”了。别人做泥人讲究浓墨重彩、端庄大气,她偏要圆、胖、软、萌。以唐代丰腴马为灵感,她捏出一只白白胖胖的小马,背上驮一颗苹果,谐音“马上平安”。更妙的是,马鞍配件可随便换:插油菜花是“马上有才华”,插福袋是“马上有福”,插元宝是“马上有钱”。
▲史一凡的“马上苹安”作品这款小泥人一上架就爆火,一年热卖近4000件,连知名演员张国立都爱不释手。年轻人直呼:“传统非遗居然可以这么潮!”
▲史一凡和师傅周璐玩,是新生代最真诚的文化表达
这届年轻人不爱说教、不爱端着、不爱口号,他们喜欢真实、松弛、有梗、有态度。而传统文化的现代表达,本该如此。
郝禹拍视频,从不是为了流量。“我不是为了火,就是觉得好玩。”他的创作逻辑很“00后”:先想配乐节奏,再配画面,怎么有趣怎么来。同团的刘思琪更随性,欧洲巡演Vlog想起来就剪,想不起来能让素材在手机里躺一年,“就当发朋友圈,全看心情”。她镜头下的乐团,没有舞台距离感,全是候机、赶路、吃饭、候场的真实日常,不少网友看完后私信:“你们乐团还招人吗?氛围也太快乐了!”
孙裕玲和陈鑫佳的直播间,是一场安静的“沉浸式陪伴”。她们不刻意露脸,只把镜头对准绣面,一针一线慢慢勾勒,慢慢攒下300多名忠实粉丝,有人天天蹲点看针法,有人专程来学手艺。
▲绣架前的孙裕玲陈鑫佳还把《罗小黑》等自己喜爱的动漫IP,用传统缎面绣、轮廓绣做成小挂件、小画框。古老针法,一下子有了“Z世代”的专属印记。
▲陈鑫佳把喜欢的“罗小黑”融入练习作史一凡更坦荡,直接说自己是在传统里“夹带私货”,“我很喜欢苹果元素,这是我喜欢的动漫人物的象征。”她把个人审美、兴趣爱好通通揉进泥人里。“我希望未来大家看到这个元素,就能想到这是史一凡做的。”不复刻、不盲从,把“我”放进传统,让非遗有了性格、有了温度、有了独一无二的辨识度。
无锡的年轻人用真实日常、脑洞创意、个人热爱“玩”传统文化,于是,传统文化从简单的文字、图片介绍,变成有笑声、有细节、有性格的精彩故事;从高高在上的文化符号,变成触手可及的生活潮品。
数据印证着这份真诚:过去一年,1400万名网友在抖音分享非遗等传统文化体验,相关短视频全年播放7499亿次,每天6.5万场直播在线上演。曾经小众濒危的技艺与文化,在年轻人的镜头与指尖,被看见、被喜欢、被记住,走进人人可参与的传承时代。
玩,是最接地气的传承方式
有学者曾痛心:传统文化消亡快,很多非遗技艺因为传承人进入银发时代,人走艺绝。而无锡这几个年轻人用行动回答:传统文化并不过时,只是不够好玩、不接地气,所以年轻人不懂、不爱、不靠近。
玩,从来不是胡闹,而是最低门槛、最高效率的文脉延续。很多人一开始走近传统文化,都是“奔着玩去”:笑完民族乐团的搞笑花絮,开始主动搜索正式演出;看完精微绣的治愈直播,才懂得一针一线有多不易;买走可爱的“马上平安”,才愿意静下心来了解惠山泥人的百年历史。从“觉得好玩”,到“主动了解”,再到“发自内心认同”,这是最自然、最有生命力的传承路径。
这些年轻人没有颠覆传统,只是给其换上了一套年轻语言。郝禹们用短视频把民乐带出音乐厅,让更多人被乐团氛围圈粉;孙裕玲们用直播与小绣品,把精微绣从深闺带到大众面前,还建起线上基础课堂,“手把手带大家入门,让小众手艺有人懂、有人爱”;史一凡们用萌系创新激活老手艺,带动私人订制、企业定制订单源源不断,让泥人厂重新热闹起来。
▲惠山泥人厂最新定制产品他们尊古不泥古,守正不守旧。在守住技艺内核的同时,把传统文化变得可用、可玩、可爱,悄悄融入生活日常。
我们清晰地看见:传统文化最动人的新生,不是正襟危坐,不是刻意复古,而是被年轻人玩起来、活起来、潮起来。
原来,传统文化的“新”,真的是“玩”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