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我早上查房时,十二年前那个从河南南阳出发的清晨,便会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那时我刚从河南省南阳市医学高等专科学校毕业,背着简单的行囊,揣着老师“从医而终”的叮嘱,踏上了前往三师总医院五十一团分院的路。有人问我,当初为什么选择学医?又为什么甘愿在基层扎根十二年?答案,就藏在这些年与团场百姓相伴的日日夜夜里。
我学医的初心,源于年少时的一次亲身经历。小时候老家农村医疗条件有限,爷爷突发心脏病,等辗转送到县城医院时,早已错过了最佳救治时间。听着家人撕心裂肺的哭声,我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如果我能成为一名医生,是不是就能守住更多人的生命?高考填报志愿时,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医学专业。
转眼大学毕业,2013年6月,我第一次踏上五十一团的土地,眼前的景象比想象中更具挑战。医院里医生护士紧缺、急诊外科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最让我犯难的还是语言不通——问诊全靠翻译传话,患者表达病情磕磕绊绊,我也没法精准捕捉关键信息,常常急得满头汗。
为了跨过语言这道坎,我口袋里总揣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把患者常说的“嗓子疼”“发烧”“肚子疼”这些病症,还有“吃饭”“休息”这类日常用语一一记下。慢慢地,我能和职工群众一起拉家常,问诊时少了隔阂,多了份亲人般的亲近。
刚来时的日子也格外难熬。二十出头的年纪,离家几千里地,每逢佳节,对亲人的思念便像潮水般涌来。有一次处理完深夜的外伤手术,我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回到宿舍,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屋里只有冰冷的墙壁,看到此情此景,我的脑子里一遍遍闪过家里的热汤面,耳边仿佛回荡着父母念叨我“多穿点”的声音,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甚至萌生了放弃的念头。可转念一想,诊室里患者期盼的眼神、手术室外家属焦急踱步的身影,还有老师“医者仁心”的教诲,又让我把这份冲动硬生生压了下去。我告诉自己,学医从来不是为了安逸,既然选择了这份职业,就得扛起这份沉甸甸的责任。
这些年,我渐渐活成了团场医院里的“多面手”。急诊手术连轴转是常态,刚结束一台阑尾炎手术,急诊电话又响了,转身就得去处理外伤患者;家庭医生签约时,我挨家挨户上门登记信息,把健康叮嘱送到炕头;遇到行动不便的老人,就利用休息时间上门随访,指导家属做好后续护理。同事们总说我像个“活宝”,永远有使不完的劲,可只有我知道,支撑我的从来不是什么热血口号,而是团场百姓那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去年8月,十一岁的阿伊谢·奴尔艾沙因支原体肺炎被紧急送医,我接诊后第一时间安排检查治疗,每天查房都特意多停留一会儿,仔细询问她的感受,根据病情变化及时调整用药。看着孩子从一开始的精神萎靡、连说话都没力气,到后来眼里渐渐漾起笑意,轻声跟我说“杨医生好”,再到她母亲拉着我的手,红着眼眶说:“孩子好得这么快,我们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在我心底蔓延开来。这种成就感,无关名利,只来自患者康复的笑脸,来自百姓真心的认可。
十二载春秋流转,我从初出茅庐、连问诊都费劲的年轻医生,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急诊外科骨干;从初来乍到的异乡人,变成了团场职工群众口中的“靠谱的杨医生”“自家人”。有人问我,后悔过吗?我总是笑着摇头。学医时,我以为答案是救死扶伤;扎根基层后才明白,学医更是为了守护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为了让基层百姓在家门口就能享受到踏实的医疗服务。
如今,我依然坚守在五十一团分院的急诊外科诊室里,每天重复着问诊、手术、查房的日常。看着团场的医疗条件一天天变好,职工群众的健康意识越来越强,我心里满是欣慰。常常想起年少时那个模糊的愿望,而现在,我正在用日复一日的行动,一点点将它变成现实。
我为什么学医?答案其实很简单:为了不负年少时埋下的那颗种子,为了不辜负团场职工群众的每一份信任,为了在基层这片土地上,做职工群众最可靠的“健康守门人”。只要这里需要我,我就会一直坚守下去。
(三师总医院五十一团分院急诊科、外科主任 杨森 口述 兵团日报常驻记者 哈尼克孜·哪斯尔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