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奇
《风从老城掠过》 梁思奇 著 齐鲁书社
出了一本书,大概跟鸡生了一枚蛋差不多,照例要“咯嗒”几声。不同的是鸡“咯嗒”不是吹嘘它的蛋好吃,而我写这篇所谓的创作谈,用意却是赤裸裸的,希望更多的人读到这本书。
广西北海是我的第二故乡。四十年前,提起北海,大多数人会心照不宣地认为是北京那个公园。如今因城镇化的高速发展,南方的北海市成了广西交通便捷、产业相对齐全的重要城市,也是全国知名的旅游城市和“移民之都”。时临冬季,数不清的外地人——包括为数不少的北京人,正像候鸟一样飞往这个美丽和温暖的珍珠之城。
北海的今生令人惊叹,它的前世则令人缱绻。在北海稍留心就能见到“印象1876”的标识。北海并非那一年降生,但大致可以说在那一年被“逼婚”——列宁说过任何比喻都是蹩脚的,你不必太计较这个词是否恰当。由于“马嘉理事件”,在当年中英签订的《烟台条约》中,它成为洞开的门户,一时“洋楼矗起,巍然并峙”,迄今还保留着包括三个国家领事馆在内的近30座西洋建筑,还有一条被称为“近代建筑年鉴”的老街。这些遗迹后面的“玄宗旧事”,随风飘散,罕为后人所知。
我一直在北海做记者,因爱好涉猎大量地方史料,对北海拥有的那些“广西之最、西南之最”耳熟能详:最早的邮局,最早使用电灯,最早出现的西医院,最早有现代足球和网球,最早使用天花疫苗和盘尼西林,最早有飞机;在电影问世仅8年后,北海人就在银幕上看到狗拉雪橇的默片……这些“之最”,并不会滋生“先前比你阔的多啦”的心理,相反它可以帮助人们加深对开放与社会文明进步关系的认知。
历史是一条长河,人们看到河流的奔腾,却往往不知道河流的水质、漩涡和河水下面河床的起伏。我想到两个大的命题,一是器物输入对生活的影响,导致观念和风俗的嬗变;二是贸易勃兴使传统农耕社会变身为工商社会,新生事物如商会、邮局、学校、医院、警察、法院、慈善机构的出现,改变了游戏规则。我想凭借在地优势,以翔实史料通过“数千年未有之变局”中北海的佚闻趣事,揭示其间的排拒、接纳、融合,由封闭走向开放的进程,还原因时光流逝而被遮蔽的本来面目。
这本书记载了被动开放中的诸多佚闻:《烟台条约》的文本竟然是由英国一方起草和翻译的,埋下了不平等的暗桩;北海的许多轿夫是当年被拐卖的“猪仔”(出洋华工);客死北海的德国士兵背后,涉及一桩震动一时的教案;洋商进口的化肥硫酸铵,因冲击粪肥引发本土商人的激烈抵制……
一些内容可能颠覆你的认知:从19世纪80年代起,当时令人束手无策的人头瘟(鼠疫)在北海几乎每年流行,北海的洋人得益于一件现在稀松平常的家庭用品,竟然无人中招;飞机比汽车先进,北海却是先有飞机后有汽车;而“北海”的得名,并不是由于导游众口一词的“城市北边靠海”。
在书里你还能知道:晚清的县试、府试比时下的高考严酷十倍,考场内设有沙堆,以暂时掩埋考死的考生;民国时期民间发生纠纷,并非找八字开门的衙门,而是一个叫“公局”的机构;20世纪30年代成年女性如果束胸会被罚款;北海老城抗战时差点化为焦土……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扯这么多,无非想说这是本好书。把自己认为好的东西推介给别人,这是道德上守底线的表现。
在这个所谓的视频时代,越来越少人耽于纸质文字,出书变成一种“倒行逆施”的行为。仓颉地下有知,没准儿会大哭一场。在出这本书前我还出过另一本文史著作《廉州往事》。一只母鸡不会偏爱自己下的哪枚蛋,相同的是编辑同样殚精竭虑,与我反复斟酌修改,对于纸上的文字,他们保持着令人钦佩的虔诚,我形容那是一种即使是挽歌也要唱得响亮的“壮烈”。我相信一定会有愿意透过文字观察和了解这个城市的知音。
研究地方文史,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如果说历史是一棵大树,它摇曳生姿,如树上的一茎枝叶;它汁液丰满,如树下的一支根系。希望我挖掘这些佚事的兴趣,能激发您对北海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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