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过来的礼物
（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朋友七十多了，他老家在外省，他父亲乘一条破舢板，顺着长江漂到了大通和悦洲，与他母亲结了婚，待到生下他们兄弟姐妹，不说吃饭了，盛饭都找不到碗。
他父亲是航运站的职工，晚上船上要留人值守。他父亲就揽下这个活计，值班费少是少点，总是对家庭的一点贴补。夜深浪静的时候，时常就会听到船舱里，发出“噗通噗通”物件撞击船舱的声音，待到他父亲起身寻视时，只见一艘捕鱼船，刚好从停泊的大船旁悄然而过，悠悠的江风传来了一句话：“老刘！这几条鱼给你孩子们打打牙祭！”朋友的父亲听着这声音很熟悉，像老罗，又像老陆，反正他家吃过不少这样摔过来的鱼。
后来他家搬到岸上住，却没有田地。时常就有人看似无心却是有意将东西摔到院落里，不是一小筐山芋，就是一大蓬青菜，或几只圆滚滚的南瓜、肥嘟嘟的冬瓜。渔村东头的老杜家，每年过年都要杀一头年猪，每年老杜都要让杀猪佬切割猪头时，多留点肉在猪头。之后，老杜不管别人出什么价，也不卖这只猪头，别人问急了，他只好这样打发，“我自己喜欢吃卤猪头肉！”
冬夜黑得早，老杜趁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扛着猪头，走到朋友家的厨房，把猪头摔在案板上，掉头就走。若是朋友家人拦着，老杜就似乎有些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家里人不吃这个，给你们添麻烦了！”朋友说，当年一年也没有几次能沾到荤腥，不说是猪头肉，就是一根猪骨头，也是非常难得的。我有些不解，送猪头，不如送两斤肉了？朋友笑了，你不懂当时我们那种心境。如果送肉，接受的人心理负担就大了，家徒四壁拿什么还礼？他这样做，就是要好人做到底，让你没有心理负担。
我听之默然。见过世上各样送礼的，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送礼形式。摔，用现在的话来说，太草率、太鲁莽、太唐突了，但就是这种刻意的不经意，却包裹着一颗最善良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