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团结报

　　□ 郑清坡

　　近代中国的警察问题不仅是法制史、制度史研究的重要内容，也是城市史研究的重要课题。李自典著《城市管理者——近代北京警察研究》（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4年）既是近年来中国警察史研究中的最新力作，也是作者主持的国家社科基金后期资助项目的结项成果。该书从社会史的视角，探讨了近代北京警察在城市社会管理中的诸多问题，反映了近代中国城市治理的地方性实践，从警察史的视角阐述了近代中国城市管理体制变迁的基本脉络。总体来讲，该书不仅是在推动和加强中国警察史和近代城市史研究领域具有十分重要的学术价值，其对当前和今后推进城市治理改革亦有重要的借鉴意义，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首先，史料丰富，论证翔实。正如作者在绪论中所言，该书以历史实证法为基本研究方法，以史料为基础，史论结合，全景式地展现了近代北京警察的构成、城市管理实践、警察与各方社会力量间的关系以及警察的社会生活、社会地位等。其所用史料不仅涵盖了北京市档案馆、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和台北“中研院”近代史研究所档案馆藏相关资料，还包括民国时期的其他各类报刊史料及法规汇编等。如作者以扎实的数据史料详细统计分析了清末民国时期北京警察的区域分布、人员配置、来源等；透过这些翔实的数据梳理，我们可以十分清晰地了解近代北京警察的整体演变历程。

　　在早期各类数据统计中，手工制表计算的情况下难免会出现一些错误。因此，在运用各类数据统计时应对其有所辨别。显然作者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并对所用史料中数据的错误进行认真核对，发现问题予以更正。如原始资料中1905-1912年巡警总厅警察人员统计表、1937-1942年北平警察统计表等都出现了部分数据计算有误，作者对其一一指明，并在注解中给出了正确的数据，有的还参照了当时多种相关统计月刊进行了考证。

　　其次，微观与宏观的结合。个案研究需要处理好微观与宏观的关系，避免陷入碎片化的困境。对此，作者在书中即开宗明义讲到，通过北京警察的个案研究，以小见大，从近代北京警察管理城市的方方面面，折射出时代大背景下整个社会运行的大致图景。作者之所以选择以北京为中心对警察群体进行研究，主要还是因其具有一定的典型意义。一是近代北京的社会变迁本身是一部中国近代社会发展史的缩影；二是近代北京特殊的政治地位，统治者对警察建设十分重视，其发展状况也具有一定的影响。由此，作者透过国家机器重要组成部分的警察这一独特视角，考察了中国近代国家政权兴衰更迭中国家权力不断下移的过程，以及那个时代的公共安全与社会运转状况。

　　同时，作者并未停留于结构化的宏大叙事或相关规章制度的阐释，而是借助诸多鲜活生动的史事阐发观点。这里面不仅包括当时报纸上大量有关警察或治安的报道，还有一些文学作品中的精彩描述。如作者运用了小说《我这一辈子》《狼烟北平》等著作中警察人物角色的描述，反映民国时期北京警察的生活状况和社会地位。同时，作者还描述分析了当时警察的心理状态，认为其工作既繁多又琐碎，尤其是基层的普通警察，除身体劳累，心理也备受煎熬，精神健康普遍严重。正是通过这一个个的鲜活事例，将微观个体与宏观时代背景结合起来。

　　最后，拓展城市史研究的视角。近代以来，随着城市化的不断发展，作为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城市安全的警察角色愈加凸显，警察工作与城市公共安全的联系日益紧密。由此，警察也就成为观察城市的一个重要切入点。而该书也并非一部单线条的近代警察史，正如作者在书中所说，研究近代北京警察，可以窥见近代中国警察形象，以此把握近代中国城市社会管理向现代化转型的大致脉络。

　　因此，该书始终将警察放到北京城市的发展历程中予以考察，不仅分析了近代北京警察与城市中民众、政府、军队、宪兵等各方力量间纷繁复杂的关系，并通过解析他们之间的互动关系，深入阐释近代城市社会控制、社会运行等深层次问题；同时，进一步阐述了警察对近代北京城市变迁的作用和影响，认为其在客观上一定程度推进了北京城市的近代化。正如书中所言，从近代北京警察几十年来发展的概况，我们可以隐约看到近代中国警察的一斑，感受到近代中国城市近代化转型的艰难。

　　当然，该书在研究中也还存在一些有待完善之处。例如，比较研究方法虽有所运用，但深入展开还不够。书中主要在消防管理方面，将北京与上海、青岛、汉口等城市的警察管理建制进行了对照；在社会慈善救济管理中将北京警察与广州警察的举措开展了对比分析；在警察生活方面比较了北京与南京、天津等城市警察的待遇状况，而在社会治安秩序维护等重要问题的阐述中不同城市间的对比阐述相对较弱，可以进一步通过加强对比研究，以丰富北京警察研究的深度。此外，作者对社会控制与社会治理相关理论的运用需要进一步加强，并深化从国家层面阐述北京城市警察的社会作用，进而提炼出具有一般性意义的理论架构。

　　总之，该书可谓近代中国警察史和北京城市史研究的一部力作，有助于推动当前中国警察史和近代城市史研究不断深化。

　　（作者单位：中国政法大学人文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