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宇明

有个曾经的学生，我很为他的人生惋惜。此君个子高高大大，长相英俊，能说会道，围棋也下得不错，颇具专业水准。遗憾的是，他在一个局级单位担任主官期间，贪污公款，收受别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受到法律的惩处，现在只能在牢房里度过余生。我曾替此君设想过许多种美好的生活方式，比如在政务上兢兢业业、清清白白，业余以下棋娱乐身心；比如做好本职工作之余继续在下棋上精进，退休后办个培训班教教孩子……然而，由于其在欲望面前缺少有效的抵抗，所有的人生退路都成了梦中楼阁。

人活在世上，完全没有欲望绝不可能。吃饭、穿衣、住房、乘车、结婚、生子都是欲望的一部分。没有这些东西，我们连肉体生命和血统传承都可能失去，何谈其他？再说，欲望用之得当，也可以推动个人的事业乃至整个社会的文明大踏步前行。因为梦想有知名度，有人成了歌星；为了获得高收入，有人做了企业家；由于希冀节省赶路的时间，有人发明了飞机、高铁……不过，我们也必须承认一个事实：人生有的欲望可以有，甚至多多益善，比如科学创造等，它们一般具有利他性质，至少在利己的同时可以利他；但过分利己的欲望，比如对职位、金钱、荣誉、美色等等的贪婪确实需要节制。我们必须明白这样一个逻辑：过分的欲望与生命的自由成反比，此类欲望越多，退路越少，反之亦然。

在这方面，一位朋友的选择让我肃然起敬。朋友出身于农村，年轻时考上大学，分配到高校，一步步成了大学教授和小有名气的画家。退休之后，他的生活极有规律：上午画画、下午读书、晚上散步或者参与必要的应酬。有做教辅书的书商建议他加入自己的团队，并且承诺每月给他一万块钱，且无须坐班。朋友谢绝了。朋友说：拿了别人的钱就得给别人做事，这是天理。现在我每天都可以闲云野鹤，想干嘛就干嘛，一旦受了这个聘，也许我上午画得正起劲或者下午读得非常开心的时候，老总一个工作上的电话就会让我所有的好心情化为乌有，而且我肯定得按他的要求去写，万一他的要求并不符合我的价值观怎么办？每月一万块钱，在这个N线城市的确也不算少，问题是我现在拥有一份不错的养老金啊，同时还不时有些卖画收入，它们足以维持自己的生活开销和父母的养老支出，再多的钱于我不过是一个数字。一个人对来路正当的金钱尚且这样潇洒处之，朋友对底线的坚守也可想而知。

生命的成本很贵，每一分每一秒都价值连城。不为错误的欲望买单，实际上也就学会了如何寻找人生的大道。

有个词叫“身轻如燕”，身怎样才能轻？家庭压力小、事业发展顺、职位节节高、孩子有出息都可以算，但最能让你轻的，而且可以轻得持久的，莫过于自由、旷达地看待一切身外之物，即先让自己做到“心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