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梅森 著
这个无赖用右手捻着左手手腕上那串红得发亮的名贵佛珠,反复强调着一个数字:一千万。他声称就欠刘中强一千万。毕成功呢,也反复强调一个数字:五千万。就是五千万……
当着公司几位高管的面,毕成功觉得哪怕是作秀,也有必要秀上一回。就秀一秀咋救助无赖们堕落灵魂的。毕成功声音低沉,痛心疾首地对袁胜利说:袁总,请您来一趟不容易,所以我今天一定要说服您,让您动一下恻隐之心。袁总,您心好,是一个信佛的人,我佛仁慈,他老人家能看着您这么赖账吗?现在可不是刘中强的账了,是那些穷人们的账啊!
袁总,请您想想,穷人的仨瓜俩枣来得容易吗?那是血汗钱啊!这些钱对您和胜利集团来说就是一些数字,对他们来说是啥?那可是孩子的学费、老人的口粮、病人的医药费,甚至就是他们的命啊!
请看这位委托人,女,二十三岁,等着您还债的钱换肾。这位老人,多慈祥啊,让我想起了我的母亲,她得了肝癌,等您的钱手术。还有这一位,好像眼熟是不是?眼熟就对了,网上正在炒呢,谁给她十万治病,她就把自己嫁给谁……
袁胜利坐在毕成功对面的沙发上静静地听着,不时地捻佛珠。毕成功从袁胜利的国字脸上看不出啥,这人深藏不露。毕成功既看不到邓可人在这儿做客时脸上时常出现的那种讨好的媚态,也看不到在刘中强脸上出现过的惊慌与恐惧。怪不得他小名叫“枕头”呢,你不撕破他的枕头皮,还真不知道枕头里都装了些啥。
然而,现在还没到撕破枕头皮的时候,这无赖是肉头啊,他不是没钱还债,是拒不承认这笔债务,毕成功当务之急是要让他认账。
毕成功又苦口婆心地做工作:袁总,您咋这么狠心呢?我说了这么多,您当真无动于衷啊?您看看我身边这几位,一个个眼圈都红了吧?袁总,看来您和钢铁大王刘中强一样,也是个钢铁心肠的人啊。听说了吧?刘中强从您的胜利大厦十楼跳下来都不出一滴血,激怒了我这边多少委托人啊!袁总,您也是的,明知道刘中强要去死,却见死不救。您当时要是去了,哪怕先给刘中强开张一千万的支票呢,他也不会绝望地去跳楼啊!袁总,不是我说你,你真是不应该啊……
经过毕成功长时间耐心细致的说服教育,临了袁胜利终于吐出了一丝口风,说是要让他回去对一下当年的那些烂账,如果真像刘中强说的有那五千万借款,他是不会赖的。
毕成功要的就是这句话!一听到这句话,他预感到了未来的成功。
毕成功谦卑地起身,向这无赖合掌作揖。毕成功一边作揖,一边动情地说:袁总,谢谢,谢谢,那就太谢谢您了!既然这样我也就不多耽误您的宝贵时间了。
袁胜利妄图把劳斯莱斯开走,这咋可能呢?毕成功挺不好意思地告诉他:车得留下来做抵押了,我让公司的那辆富康车送您回去。
在大门口,毕成功问袁胜利去哪里,袁胜利昂然道:去汉州第一人民法院!毕成功当时就笑了:看看,有情绪嘛!但毕成功没和他计较,交代司机说:袁总让去哪,你就送到哪吧!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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