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国斌
糟货,绝对是上海人夏日餐桌的心头好。我们现在日常所吃的糟货,大多是把食材洗净并煮熟,浸入糟卤,冰镇后,端上桌冷食。这操作简单,于是,糟虾、糟凤爪、糟猪脚、糟蛏子、糟花甲、糟茭白纷纷登场,“万物皆可糟”,随着这鲜爽的糟香,夏日的燥热,也就消了大半。
苏浙糟食之风由来已久,袁枚《随园食单》已有糟肉、糟鸡记载,不过彼时多为生料埋糟腌制;晚清之后,先熟食,再浸糟卤的熟糟做法流行开来,也就是大家现在所熟悉的糟货,长盛不衰。
若往深处考究,糟的技法可分成两组体系:按酒糟用法,分为干糟、湿糟;按成菜吃法,则有冷糟与热糟之别。其实,随着时代的发展,一切都在变化之中。
前不久,上海“龚禧龚禧”胡治国大厨烹制了一道特别的菜肴“糟肉蒸臭豆腐”,采用嵊州干糟法,将五花肉“揿在甏里”糟了一个礼拜,这就“糟透了”。臭豆腐打烂铺底,上面厚切糟肉盖上,蒸好后糟臭合鲜。这块大肉,有了糟香,就是香上加香,再有了臭豆腐做配角,更臭,其实也就更香了。一大块吃下,我感觉还没过瘾。
老镇源的糟鹅入选2025苏味美食大赛地标美食,制作秘诀是“将新鲜仔鹅洗净入冰箱保鲜排酸,取出洗净,用盐涂抹鹅身腌制,后用特制糟泥腌制12小时以上,再洗净入锅焖煮,取出凉透后浸入特制糟卤后,切块上盘。全程耗时24小时。”姜老板无意中透露了一个厨房秘密,就是老镇源的糟鹅,不是简单的湿糟或干糟,而是两者兼而有之,同时它也是冷糟,所以风味独特,百吃不厌。
讲到热糟的菜肴,我至今念念不忘的是城隍庙上海老饭店的糟钵头。这是一道老菜,早在清代光绪年间,上海老饭店烹制的“糟钵头”已盛名沪上。这道菜上桌揭盖的瞬间,醇厚的糟香瞬间漫溢开来,整桌人都会被这浓郁的香气包围。汤底稠厚,青蒜叶点缀得翠绿鲜亮,猪肺、猪肠、猪肚、猪爪炖得酥烂入味,还有那脆嫩的笋片和咸香的火腿片,最妙的是咬开那饱吸糟卤的油豆腐,汤汁在嘴里瞬间爆开来,满口都是老上海的地道滋味。现在有些餐馆餐单上的糟钵头,就是在一个小型的陶器中放入几样冷糟的食物,这是简单的望文生义,和传统本帮菜糟钵头根本不是一回事。
热糟中还有一道想到就会流口水的菜肴就是糟熘塘片,是苏帮菜热糟的范本,这道菜数苏州太监弄新聚丰的出品最佳。时令是每年油菜花开之时,那时的塘鳢鱼鱼肉紧实丰腴,雌鱼腹内鱼子充盈,鲜度达到顶峰。糟熘塘片,洁白鲜嫩,糟香之下,咸淡清和,趁热食之,方知热糟的温润之妙。
丙午六月初五,我们在吴江宾馆品尝了一桌“峰之味·糟馔宴”,那可能就是糟菜的顶流了。我请邵琦教授用毛笔将菜单抄录在我的一把扇子上:“徐鹤峰大师主理吴江宾馆‘峰之味·糟馔宴’:糟香四溢狮子头、水鲜糟钵头、酥皮糟酱澳带·金沙明虾球、糟溜五白、荷叶粉蒸糟鸡鲍、卷筒糟虾六月黄·茭白饼、乾坤宝塔糟方、糟烤银鳕鱼包·避风塘八宝镜香豆腐、糟卤文丝科甲、糟四喜龙须面。”如此丰盛的糟宴,我在此就不展开描述了,不吃不知道,吃了忘不了。
那天,著名画家、原上海中国画院院长陈翔老师也和我们大家一起“同糟”,兴之所至,我请他在扇面上题词,他大笔一挥,写下了如下句子:“徐鹤峰大师主理吴江宾馆糟馔宴,糟得好、糟得妙、糟得高、糟得鲜、糟得精、糟得美,糟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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