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6日10时30分许,尼泊尔一侧蓝塘里壤峰北坡突发高位冰崩,引发泥石流倾泻而下,造成吉隆口岸重大人员伤亡和失联。
路断了,水断了,通信信号断了。
口岸,瞬间成为“孤岛”。
这注定是一场与时间和自然极限的较量。解放军、武警部队、中国救援队、中国安能、边检、公安、消防……各类救援力量,迅速向一线集结。
一场“水陆空”立体突击,就此展开。
空中:跨越天堑的生命投送
灾情发生后,空中力量迅速响应。
8月26日20时,西部战区空军派出一架无人机赴吉隆口岸附近勘察灾情。几乎同一时间,应急管理部调派两架“翼龙”无人机紧急驰援,搭载移动基站和卫星通信系统,在灾区上空形成临时通信覆盖。
27日,一架运-20大型运输机搭载西部战区指导组奔赴日喀则方向;西藏军区某陆航旅2架直升机飞赴吉隆镇,执行灾情勘察和航线规划任务。
8月27日,西部战区空军一架运-20从西南某机场紧急起飞。新华社发(宋郑生 摄)受峡谷地形和山体遮挡影响,通信观测存在大量死角。多架无人机轮番升空,用热成像搜寻可疑热源,快速生成三维实景模型,将地形细节和掩埋痕迹实时传回指挥部。27日0时48分,我国首颗能源工程专用卫星“电建一号”过境灾区,获取首批雷达遥感影像,为灾害应急处置提供技术依据。
掌握灾情态势后,投送随即展开。
救援初期,受气象条件和二次滑坡风险制约,直升机进入条件有限。多架大载重无人机率先承担起向核心区运送装备物资的任务,并用于特殊地形下的人员快速转运。白天出现有利气象窗口后,直升机接力跟进,向核心区投送人员和物资。
截至9月2日,直升机飞行24架次向核心区投送救援人员和物资装备,无人机飞行800余架次,空投物资装备5.43吨。
图为空中使用大载重无人机投送消防员到达吉隆口岸。直升机与无人机接力,在高原峡谷间昼夜不歇。
空中的力量,让“孤岛”不再孤立。
陆路:一米一米向前推进
从距口岸1.1公里处到陆路通道贯通,用了40多个小时。
每一米,都是救援队伍硬啃下来的。
8月26日,泥石流将通往吉隆口岸的G216国道彻底摧毁:巨石、泥沙和黏土层层覆盖,钢铁护栏扭曲折断,路基掏空,道路荡然无存。
27日一早,19人组成的搜救突击队从吉隆镇拉比村出发,跨过悬崖绝壁,冒着滑坡、落石、坠崖的风险,强行军近8小时,抵达受灾核心区,成为首批挺进“孤岛”的力量。
面对齐腰深的淤泥、摇摇欲坠的危石,他们只有一个目标——
找到我们的同胞。
28日16时30分,四川省消防救援总队成都陆地搜救重型队、拉萨消防救援机动支队陆地搜救队,成为最早进入核心区的专业救援力量。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一声声呼唤,回荡在昔日国门上空。
人员突入的同时,打通G216国道这条“生命线”成为最紧迫的任务。中国安能三局指挥长周刚介绍,作业区位于高山深谷,施工面极度狭窄,大型机械无法多机同步作业。数台挖掘机沿峡谷一字排开、接力递料:大块石料投入水中抵挡急流、垒起防冲刷挡坎,碎石渣土随后填入,挖掘机层层压实,由点及面逐段延展。
9月2日上午10时许,通往核心受灾区域的G216国道基本打通。救援人员、物资和装备通过陆路进入核心区,深入搜救全面展开。17时许,西藏日报记者首次进入核心区并直播,数以万计网友涌入直播间,关注着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
路通的那一刻,没有人欢呼。
有人摘下头盔低头擦了把脸,有人坐在驾驶室,望着前方贯通的路面,久久没有说话。
路通了,救援还在继续。
水路:绳索牵引的生命通道
记者在道路抢通作业区看到揪心一幕:因前一夜突降大雨,两台沿河停靠的挖掘机被上涨的河水冲入水中。所幸无人作业,未造成伤亡。
这一幕提醒着人们:即便是重型机械,在暴涨的河水面前依然单薄。
消防队伍没有退缩,选择逆流而上。
连日强降雨导致吉隆藏布水流速度远超常规,已超出一般水域救援的能力极限。8月28日,消防队伍兵分两路:一路借助绳索横渡系统跨越复杂水域,一路乘坐橡皮艇沿河推进。
这是水上救援的常用方法,但在峡谷激流中,每一次投放都是与自然的角力。
横渡人员沿绳索进入水面,每秒流速达六七米的急流瞬间漫过头顶,身体被持续冲击,视线受阻,呼吸艰难。唯一可依靠的,是手中那根绳索。
行至河心最急处,横渡人员被浪头淹没,对岸救援人员被巨大的拉力拽得脚步踉跄,但手中绳索始终未松。岸上队员同步收紧保护绳,牵引着河心队友,一寸一寸向对岸靠近。
一端是水中的绝对信任,一端是岸上的全力以赴。
绳索连起的,是生命与使命。
不远处,多艘橡皮艇下水。吉隆藏布水势迅猛,河床乱石密布,橡皮艇刚入水,急流便猛烈撕扯艇身,多名救援人员必须同时拽住安全绳,才能稳住艇体、防止侧翻。
水路搜救队带队干部边巴次仁告诉记者,受河床淤积影响,舟艇无法全程通行,救援人员常常弃舟上岸,对沿河滩涂和回水湾展开地毯式搜索。
28日17时许,首艘橡皮艇经过数小时艰难航行,成功靠近吉隆口岸。
图为水域采取橡皮艇编队挺进受灾核心区。
激流汹涌,浊浪拍岸。几艘小小的橡皮艇,在咆哮的吉隆藏布上一次次破浪前行。
直升机穿越云层的轰鸣、挖掘机彻夜的钢铁撞击、橡皮艇在激流中的摆荡——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立体救援。
空中投送物资,陆地掘进道路,水路突破“封锁”。“水陆空”在吉隆河谷交会,指向同一个方向:让更多力量挺进核心区,争分夺秒搜救每一名失联人员。
搜寻仍在继续。
峡谷深处,每一个身影都在为失联者奔走。
这是力量的集结,更是对每一个生命的尊重。
愿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