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氨基君 氨基观察)
氨基观察-创新药组原创出品
作者 | 沙晓威
在细胞治疗的世界里,“快”从来都是一种稀缺能力。
传统CAR-T从患者采集T细胞,到体外激活、转导扩增,再到回输,往往需要数周时间。漫长的制备周期推高了成本,也限制着CAR-T疗法的临床广泛应用。于是,“快速制造”被寄予攻克CAR-T工业化天花板的厚望。
通过大幅缩短体外培养时间、保留T细胞的“年轻”干性状态,它一方面试图大幅降本增效,另一方面期待获得更强劲的疗效。
然而,随着诺华与BMS的相继刹车,矛头开始指向快速制造。
诺华的rap-cel出现了3例与IEC-HS相关的死亡事件,BMS的zola-cel也因炎症相关安全性事件主动暂停入组。尽管目前死亡事件尚未有明确结论,但已有分析师指出,快速生产流程制造出的CAR-T疗法,可能是潜在的安全隐患。
自免患者并非处于肿瘤末期的生死关头,对药物安全性的要求更为苛刻。也正因此,过去几年这一被追捧的技术路线,开始被重新审视了:
快速制造究竟是在解决问题,还是引入了新的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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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两起临床暂停说起
自免,是CAR-T继血液瘤之后最具想象力的增量市场之一。
肿瘤CAR-T受限于实体瘤微环境与产能,而红斑狼疮、类风湿、多发性硬化等自免疾病,不仅患者池庞大,且核心病理大多绕不开B细胞。用一次"免疫重置"替代终身服药,是高概念,也是大生意。这种近乎治愈的临床前景吸引了无数药企与资本入局。
过去两年,这个方向也是不断传出积极信号。多款CD19 CAR-T在自免疾病中展现出深度且持久的B细胞清除。进度最快的Kyverna的CD19 CAR-T,更是已于5月份向FDA递交了上市申请,适应症为自身免疫性神经系统疾病僵人综合征,商业化曙光看似近在咫尺。
然而,一场意料之外的突发变故给这个快速升温的市场,泼了一盆冷水。
8月31日,诺华宣布暂停rap-cel在自身免疫和神经系统疾病领域的全部8项临床研究,包括SLE、狼疮性肾炎、系统性硬化症、ANCA相关血管炎、炎症性肌病以及多种神经免疫疾病。引发这场叫停的,是试验中记录的3例严重并发症——患者因严重的免疫效应细胞相关噬血细胞综合征(IEC-HS)而不幸死亡。
这是CAR-T治疗中一种由过度免疫激活引发的全身性严重炎症反应,失控的免疫系统暴击全身器官,导致极高的死亡风险。
几乎同一时间,BMS也出于“审慎考虑”,暂停了其自免CD19 CAR-T疗法zola-cel的临床试验入组,官方披露原因为出现了“极短暂且可逆的炎症事件”。
两大MNC几乎同步的暂缓,将CAR-T的致死性风险再度推到台前。原本高歌猛进的自免CAR-T赛道瞬间遭遇了严酷的寒冬,毕竟,在自免这块新战场上,安全性永远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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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制造的“锅”?
此次诺华与BMS的暂停,也让另一重风险因素浮出水面——快速制造工艺。”
传统CAR-T通常需要经过较长时间的制备周期、且成本高昂。从激活、转导和扩增等,整个制造周期往往达到10~21天,患者从采血到最终回输则可能需要更长时间。
为了攻克这些问题,药企们开始尝试“快速制造”这一技术路径。
诺华的T-Charge正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技术平台之一。其核心产品rap-cel采用更短的制造流程,生产周期可缩短至2天。BMS走的也是相似路线,zola-cel背后对应的是NEX-T制造平台,产生均一、效力较高的CAR-T细胞同时减少制备时间。
从早期临床表现来看,快速制造生产出来的CAR-T细胞,在体内扩增及治疗效果上并不差。以诺华rap-cel治疗自免疾病的1期临床数据为例:其不仅实现了深度的B细胞清除,部分患者达到临床缓解,且B细胞耗竭持续时间长达约2个月。
然而,最新3例死亡事件,将其打回了“原点”。Rap-cel的体内强扩增,从"疗效优势"瞬间翻转成"毒性来源"。William Blair分析师在研报中直指这一点:“快速生产可能是导致细胞扩增增加和所报道的毒性的原因”。
传统的体外培养虽然耗时,但T细胞在体外分化的过程中经历了适度的“衰老”与耗竭;而快速制造之所以“快”,在于缩短体外工期,回输给患者的是高度“年轻化”、具备极强干性特质的T细胞,这些细胞进入体内后增殖更猛、更持久。
在肿瘤患者体内里,这种强扩增是清剿癌细胞的利器;但在自免患者身上,更强劲的扩增能力在代表更好的疗效的同时,也可能越过安全窗,演变为更剧烈的急性免疫激活风险。
从这个角度出发,快速制备带来的不仅是生产周期和成本的压缩,更是对质量控制的新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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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可控的临床风险获益比
需要明确的是,诺华这次安全性事件尚未有明确调查结论。其表示,将对观察到的安全性事件进行全面审查,并与独立数据监测委员会及监管机构共同评估。
严重免疫毒性并非CAR-T的新问题。在肿瘤领域,已经获批上市的多款CAR-T疗法都曾出现过免疫毒性,一度被FDA实施了极为严格的REMS监管。尽管目前FDA已经放宽了对CAR-T的监管,但免疫毒性仍然存在。进入自免领域后,面对同样的免疫细胞激活机制,严重不良事件也很难完全避免。
而现在,诺华和BMS先后暂停自身免疫CAR-T临床开发,又恰好均是快速制造平台。自然会让人联想到两者之间的相关性。
事实上,在此之前业内就已经有关于快速制造安全性隐患的讨论。
3月份发表在Journal of Biological Engineering上的一篇针对快速CAR-T制造综述指出,体外培养时间的大幅缩短,可能无法有效清除起始单采样品中的非目标细胞群,同时也可能让CAR-T细胞在处于更高激活状态时被直接输回患者体内。这也许是造成急性免疫毒性风险的原因之一。
如下图所示,回顾现有的数据来看,相比传统制备的自免CAR-T,快速制造的CAR-T在自免领域的安全性风险似乎更高。
当然,不同研究之间的患者基线、用药剂量、前置预处理方案以及随访时间都存在差异,不能直接判定严格的因果关系,但这些迹象至少说明一点:快速CAR-T的生产工艺对安全性的负面影响,值得警惕。
这就触及到了CAR-T疗法开发更深层的逻辑矛盾:降本虽然是快速制造的核心目的,但在自免领域,绝不能以牺牲安全性为前提。
肿瘤患者在生死关头或许愿意承担高毒性以博取生存,但自免患者绝不可能接受用生命去换取一个“快速生产”。如果降本和提速的代价是更高的致死风险,那么这种技术创新在临床和监管面前将毫无价值。
这也为通用型、体内CAR-T等差异化路线敲响了警钟,尽管在机制上降低了部分风险,但仍有未知的挑战。
在自免这片正在向CAR-T敞开怀抱的市场上,真正的破局之道是在疗效、安全性与产业化成本之间,寻找更精细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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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
快速CAR-T的冰与火,本质上是同一件事的两面:更快、更便宜、更可及,与更猛、更危险、更不可控。
诺华和BMS的暂停,未必意味着快速制造这条路线走不通。但至少说明,在这个全新的战场上,CAR-T的竞争不能只看谁做得更快,速度带来的成本和效率优势,必须建立在安全性可控的基础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