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上观新闻)
冬、西二瓜,都是夏日好瓜。只是后者别有一种“悦耳”,为粗蠢冬瓜所无,亦莫须有。托瓜在手,另手抚之,拍之,弹之,熟透之声,穿越瓜体,直抵托瓜掌,那颤,那震,那沉,那麻,自手抵心。非耳之听,莫非天籁?第二听,刀尖甫侵入瓜皮,手腕未及加力而瓜竟阖然自裂。瓜裂之声如裂帛,若是晴雯执刀,宝玉在侧必拍手称快:“响的好,再响些!”
金圣叹“快说”第十七:“夏日,于朱红盘中,自拔快刀切绿沉西瓜,不亦快哉!”贪图红绿色以及拔刀、刀切之快而独漏此人间难得几回闻,人瑞死而有憾。
西瓜一切二,如捧钢盔,执不锈钢勺如铁锹,卷之,舀之,砍之,大口招呼,此西瓜至快之吃法也。少时见邻居如此吃瓜,回家意欲效法,遭家长斥为没吃相,悻悻然不得逞。离家后,每得西瓜,必为所欲为。再难看的吃相,也难敌“人多瓜少”的窘迫。家里的情况你不是不晓得。
人前吃相欠佳,人后却是大畅快。比如,当着一个初来上海的朋友之面,切开半个西瓜挖呀挖呀挖,并积极鼓励他也依样画葫芦。以前愚园东路有家新疆馆子,一日美女老板娘喝得兴起,亲自示范当地“西瓜泡馕”吃法,即西瓜切开半个,掘去部分瓜肉,留下一个“水坑”,手掰馕,浸之而食,如羊肉泡馍。
电影《小兵张嘎》,侦察排长罗金保与嘎子路边摆瓜摊设伏,诱炮楼里的鬼子翻译官前来吃瓜。只见他蹲下,拍一个,随手扔一个,再拍一个,又扔一个。直至选好一个,一拳击破,手掰成大块狂啃,罗排长使个眼色,小嘎子抓起半拉瓜一把扣在胖翻译脸上,拿下。可能是真正难看的西瓜和“被吃瓜”之吃相了吧。
原标题:《沈宏非:何以消夏,唯有吃瓜》
栏目编辑:郭影 文字编辑:沈琦华 钱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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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作者:沈宏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