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酷热的日子,那时还没有电,对村民们来说无疑是一场严峻的考验。尽管如此,村民们自有一套独特的纳凉方法。
我家隔壁叔叔家与西面水生家有一条一米多宽的弄堂,有十几米长,这条弄堂是出入村庄的主要通道,长长的弄堂里成了大人小孩酷日纳凉的好地方。清晨大人们早早起床,到各家的自留地上摘采瓜果蔬菜,大人们自然来到弄堂里,捡菜挑菜。
好多蔬菜是吃功夫的菜,韭菜要一根根去掉老叶去掉老根。长豇豆要一根一根折断,有虫吃过的蛀了要扔掉,老的要剥皮。毛豆,要先把毛豆荚从毛豆枝上采下来,然后从毛豆荚中剥毛豆,一粒粒新鲜的毛豆,呈青绿色,肥肥嫩嫩,外面还包裹着一层豆膜,宛如玉盘里聚着一群绿星星。吹着弄堂里的晨风,收拾好蔬菜,大人们笑声荡漾在弄堂里,又要开始去田间劳作了。
早上八九点钟,孩子们睡醒了,一股脑儿涌进弄堂,小小的弄堂开始热闹起来。男孩子们在弄堂里车铁圈,女孩子们跳牛皮筋、踢毽子,大家玩得不亦乐乎。临近晌午,弄堂风小了,阳光快照射进来了,大家陆续离去,小弄堂又安静了。
午后骄阳似火,知了贴在村前的大榉树上,不停地叫着,似乎要把午睡的人们吵醒。这时骑着自行车头戴草帽走村穿巷卖棒冰的中年男子来到弄堂口,高喊着“卖赤豆棒冰哉”,与知了声一起高低起伏着。
我知道自行车后座上,用棉花盖着的木箱子里有冰凉可口的赤豆棒冰,可是母亲囊中羞涩,没办法,只能把口水咽进肚子里,到水缸里掏点冷水喝。那时村上大多数人家是买不起棒冰的。
当夕阳西下,大人们从田间劳作回来。他们带着一身泥土和汗水,到村前的水河浜里淴河浴,洗去一身的疲惫。
老人们早已把弄堂打扫干净,用井水冲在弄堂的砖地上,驱散暑热。他们从家中拿出靠背竹椅子,一字排开,这时弄堂里又热闹起来了。我家有只长条,母亲用井水冲干净,也把它抬到了弄堂口。
弄堂里的风清凉爽人,特别是弄堂口,前面是小河,清风扑面而来。
大家抬着饭碗来到了弄堂里,粥上放一点自制的腌菜等。大人们东家长西家短三三两两聊起近日见闻,孩子们则围着年长者听故事。
父亲上过几年私塾,他会讲《西游记》里的故事。“三打白骨精、火焰山借扇”等一个个神话故事,真是百听不厌。隔壁的胡大爷,他喜欢讲鬼故事,有时听得我们晚上不敢走出村庄,怕真遇到鬼。
月亮西斜,人们全身凉快了,或眼皮子打架了,就回屋睡觉。我常常听着父亲讲故事,睡在长条上,进入梦乡。
如今老村庄动迁了,人们搬到了动迁安置小区。酷日的餐后,或是在舒适的沙发享受空调带来的凉爽,或是看电视、刷手机,或是外出散步、跳广场舞、到大型超市购物,体验着不同的夜生活。
那些在弄堂里享受凉风的日子,已成为心底的宝贵珍藏。那些温馨而美好的场景,就像一股清流,长长久久留在了我的心田。
(原载于《苏州日报》2024年08月19日 A04版)
作者:徐建平,封面图:殷启民/摄(视觉苏州供图)
编辑:徐经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