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闻记者 | 张倩楠

界面新闻编辑 | 刘海川

2026年8月28日，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十四次会议表决通过《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的决定》，自9月1日起施行。在多项修改中，对"离任公职人员进入律师行业"的限制引起讨论。

律师法明确，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司法行政部门等单位工作人员辞去公职或者退休后，从事律师职业或者在律师事务所工作的，应当遵守公务员离任管理的有关规定。

在此之前，相关约束散落在《公务员法》《法官法》《检察官法》以及"两高一部"的部门文件里。《公务员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原系领导成员、县级以上领导职务的公务员，离职后三年内不得到与原工作业务直接相关的营利性组织任职，其他公务员为两年；《法官法》《检察官法》明确，法官、检察官离任两年内不得以律师身份担任诉讼代理人或辩护人，且终身不得担任原任职机关办理案件的代理人或辩护人（监护人、近亲属除外）；2021年"两高一部"《关于进一步规范法院、检察院离任人员从事律师职业的意见》还对被开除者作出"不得在律所从事任何工作"的硬性规定。此次律师法修法，将司法行政部门人员也纳入规定范畴。

早在十余年前，司法“辞职潮”就引起了广泛讨论。

而在京都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刘记辉看来，所谓“辞职潮”只是正常的人才流动。在进入律师行业之前，他曾就职于北京市公安局，在职期间侦办处理过大量的刑事案件。“人力资源的流动非常正常，各行各业都是如此。个人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做出自己的选择，完全是自由的，也受法律保护。”刘记辉告诉界面新闻。

“该条款的修改实质上并没有缩紧辞职公务员进入律师行业的通道。” 刘记辉向界面新闻解释，该款表述为"应当遵守公务员离职管理的有关规定"，属于援引式规范——限制的具体内容（期限、范围、程序、后果）仍由既有公务员离职管理的相关规定供给，并没有增加新的限制内容。因此，对辞职公务员进入律师行业不会造成新的限制。

之所以对离任公职人员进入律师行业进行约束，目的是防范司法掮客。对于此番律师法修改，刘记辉认为，一是完全符合防范"司法掮客"的制度性安排；二是与既有离职公务员从业管理制度体系形成衔接，有助于形成更严密的法律体系；三是对离职公务员从业管理的进一步明确和强调。

司法掮客，通常活动于司法机关和案件当事人之间，为当事人在诉讼活动中疏通人情，牟取不正当利益。全国政法队伍教育整顿将"法院、检察院离任人员违规从事律师职业、充当司法掮客"列为"六大顽瘴痼疾"之一重点整治。

当规则写入行业法，能否真正堵住那扇"旋转门"？一位不愿具名的业内人士向界面新闻表示，本次修法提升了效力层级、扩大了监管范围、把审查义务前置到执业许可环节，肯定会大大加强相关准入的管理力度。但法律规则是显性的，人脉影响力是隐性的；法律规则本身很难完全消除司法旋转门现象。现实环境中，个别人员仍可能通过设白手套隔离、案源介绍、咨询讲座、项目合作、幕后协调等方式绕过法律监管。

刘记辉也表示，新的修改只是援引既有的相关规定，实质上并没有增加新的内容，想要仅凭新增的条款堵住人脉变现的司法旋转门不现实。因为人脉变现的核心资产是影响力，而影响力不依赖律师身份。他说，“司法腐败并不是律师行业特有的问题，其仅是司法腐败在律师行业的具体表现而已。有需求就有市场，有利益诉求就有铤而走险者，即便没有律师掮客，也会有其他掮客。”

刘记辉告诉界面新闻，离职公务员本人直接从事律师职业或在律所工作比较好监管，不好监管的主要是与其他律师合作的情况：比如以其他律师名义接受客户委托，自己实际参与办理，但不出庭或署名，形式上不违规，实质仍在变现，且取证极难。

法律的生命在于执行。上述业内人士表示，这次修法扩大了监管范围，约束“从事律师职业”和“在律师事务所工作”两类行为。前者需要执业许可，监管透明，但后者就业形式则非常广泛，需要相关管理部门出台细则，明确边界。

由于该条款属于援引型规范，如果违反该义务，《律师法》本身没有直接设置对应的处罚种类、幅度；处罚要转引《公务员法》107条、纪律处分以及行业惩戒。述业内人士表示，转介适用链条长，实操落地力度容易打折扣，可能需要完善处罚细则。

此外，还需打破信息壁垒，加强公检法司不同部门信息的协同机制。按照新法的要求，司法行政机关需要掌握法院、检察院、司法行政系统人员何时辞职、何时退休、原岗位、竞业限制期限。目前它们之间没有常态化自动推送机制，依靠当事人申报，可能存在隐瞒公职履历申请执业的情形，司法行政机关核查成本高，依赖线索举报，需要加强信息协同机制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