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8日起,西藏日报记者兵分三路,跟随搜救队伍一起挺进吉隆口岸泥石流灾害核心区,近距离观察了这次高原救灾面临的重重困境。
徒步挺进:路断、信号缺,每一步都充满考验
“越往河谷深处走,脚下越是泥泞湿滑。刚才那一刻,我真的感受到了绝望。”本报一线记者马晓艳讲述现场感受。
28日清晨7时,马晓艳跟随救援队伍从吉隆镇出发,经萨勒乡拉比村徒步向受灾区域行进。峡谷坡度极陡,峭壁林立,救援队员背负几十斤装备,排成单列,在灌木乱石间缓慢挪动。直到晚上7时,后方记者才与她取得联系——路途太远,一行人只能野外扎营待命。
“高原徒步消耗极大,走到扎营地,不少队员已经气喘吁吁。峡谷里气流混乱,阴雨云雾说来就来,无人机刚升空不久,就受气象影响被迫返航。”马晓艳说。
灾害造成道路、电力、通信“三断”。记者了解到,口岸深处依旧是信号盲区。路通到哪,信号才能延伸到哪,搜救小组进入沟谷之后,大多只能依靠卫星终端保持最基础的语音联络。
悬顶之险:堰塞湖与次生灾害风险交织
站在河谷高地,记者肉眼可以看见河道上由碎屑堆积形成的堰塞湖。本报记者在现场多次接到撤离提醒,降雨过后,边坡不时出现小规模垮塌,救援人员必须时刻紧盯山体动静。
“堰塞湖就像悬在下游头顶的‘定时炸弹’,持续降雨不断抬升溃坝风险。”北京师范大学环境学院教授陈彬表示,堰塞坝由冰体、岩块、泥沙混杂堆积而成,坝体结构松散。峡谷两岸全是陡崖,人员设备难以抵近,爆破、导流这类常规排险手段基本失效。一旦发生瞬时溃决,下游救援营地、临时通道都会遭到洪水冲击。8月28日无人机监测还发现冰屑汇入堰塞湖,进一步加剧坝体不稳定性。同时,持续降雨还在不断放大次生灾害风险。
“救援不能一套方案用到底。”陈彬强调,搜救必须做到边侦察、边研判、边搜救、边防范,作业范围、人员撤离路线,要进行动态调整,在抢救生命和守护救援人员安全之间找平衡。
淤泥巨石层层覆盖:搜救工作举步维艰
“这是喜马拉雅南麓典型的高山峡谷‘生命禁区’,本次泥石流灾害的搜救工作有着独有的现实难题。”西藏大学工学院副教授杨成业说,灾害源头在尼泊尔境内,我方无法对上游物源开展工程干预。
据悉,沟谷堆积着巨砾、泥沙、黏土混杂的泥石流堆积体,核心淤积深度普遍1.5米以上、局部超3米,大型机械踩上去极易下陷,难以展开作业。高速倾泻而来的高密度固液两相流充填沟谷空间,房屋被推移、解体,搜寻被困人员如同“泥中寻针”。生命探测仪探测深度有限,高海拔、昼夜温差超20℃的生理挑战,让有效搜救时间大幅压缩。
“高原环境对人的身体是极大考验,既要拼尽全力寻找失联人员,更要守护好一线救援人员自身安全。”杨成业建议,现场要坚持科学施救、安全施救,推行轻量化小班组轮换作业模式,优先聚焦酒店、宿舍等人员集中的重点区域开展排查;同时用好失联人员信息台账,多方比对线索缩小搜寻范围,在珍惜每一条生命、不放弃任何希望的前提下,把有限人力物力用在最有可能出现生命迹象的点位。
天气加码:降雨与复杂气流持续增加不确定性
“气象条件是影响抢险救援的重要变量。我们持续滚动输出专项气象产品,为现场救援提供支撑。”自治区气象台首席预报员李慧说。
预报显示:28日午后至夜间多云间阴天,易出现对流天气;29日午后短时阵雨、夜间中雨;30日阴雨持续,小到中雨。吉隆镇、萨勒乡及日喀则通往吉隆的交通沿线多阵雨,路面湿滑给抢险车辆通行带来隐患。
“部分时段整体天气对地面救援影响有限,但午后低空风力增大,局地易出现风切变、湍流,对直升机、无人机低空飞行作业构成不小挑战。”李慧提醒,持续降雨会抬升河道来水,加大滑坡、泥石流等次生灾害风险,现场需强化巡查看守,根据天气变化灵活调整搜救、投送作业计划。
立体作战:高原峡谷里与时间全力赛跑
目前,首批专业救援队伍已经抵达口岸核心受灾区域,正克服重重困难开展拉网式排查。在前线指挥部,气象、水文、地质多维度监测信息实时汇总,为现场搜救、风险撤离提供科学决策支撑。
陈彬表示,抢险救援既要与时间赛跑,也要尊重灾害演化规律,把监测预警置于行动前端。从长远看,喜马拉雅高山峡谷地区还需进一步加强冰川、冰湖、陡坡及跨境河流等重点区域的监测预警,提升对自然灾害的连续识别和综合研判能力,为边境高山峡谷地区灾害防范和应急处置提供更有力支撑。
山高谷险,险情未消。坚持人民至上、生命至上,各路救援力量坚守高原峡谷,与时间赛跑。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希望,也要付出百分之百努力!
(记者 王雅慧 张尚华 张宇 马晓艳 王香香 扎西顿珠 平措次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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