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8日晚,第九届鲁迅文学奖颁奖典礼在上海举行。《约翰生传》的译者蒲隆荣获文学翻译奖。85岁的他,成为鲁迅文学翻译奖创设以来最年长的获奖者。
“蒲隆”来自英文“李子”plum的谐音,是翻译家李登科的笔名,他还是兰州大学外国语学院的退休英文教授。
李登科:获奖的是《约翰生传》,不是我李登科或者蒲隆。如果说其他人能像我一样兢兢业业地翻译,应当能够获奖,这个作品本身是很有分量的。
塞缪尔·约翰生,18世纪英国文坛的全才,集著名散文家、词典编纂家、小说家、传记家、诗人,多重身份于一身。仅凭一己之力,完成了一部收词4万条、对后世影响深远的《英语词典》。此外,诗歌、小说、文学研究,其涉猎之广,被赞誉为英国18世纪的“最强大脑”。
李登科:他懂拉丁文,当时认为在英国他是首屈一指的;也懂希腊文、法语,这些都不成问题。他也写了很多别人的传记,下笔非常快,真的是个奇才。
《约翰生传》不仅体量庞大,人名浩繁,还涉及法律、历史、经济、文化等诸多领域,更构成了18世纪英国社会与文化的生动实录。对中文读者来说,长久以来《约翰生传》只有几种节译本流传,内容不足原书三分之一。2013年,上海译文出版社邀请李登科接下翻译重任。对此,李登科自嘲,出版社之所以找他,是因为“有本事的人不愿做,没本事的人做不了,而他恰好介于这两者之间”。
记者:您觉得最难翻译的是什么?
李登科:法律问题我基本上不懂,但是我的工具书比较多,有法律词典,我甚至买了一些外国服装史。我自己看不懂的地方,我不糊弄过去。
接下翻译工作,李登科已七十五岁,他不会用电脑,译文要由李登科一段一段译,再由妻子董梅一字一字亲笔誊抄到方格纸上。夫妻二人已经这样合作了许多本书,这次李登科在序言中少见地感谢了妻子:没有她承担这种工作,我是没法接受上海译文派给我的这项任务的。
李登科学生 朱培和:一百多万字一字一字手写出来,师娘再誊到格子纸里面,根本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完成初稿后,李登科将翻译手稿寄往上海,编辑顾真虽有心理准备,但打开一整箱多达4000页的手稿时还是感到震撼。翻译这本书的过程中,妻子董梅得了阿兹尔海默症,李登科也被确诊为前列腺癌晚期,为不耽误翻译进度,他选择了保守治疗。
前四年,李登科完成了这本书的初稿。此后六年,在一遍遍校对正文的同时,他又陆续补译了超过5000个注释和附录。2023年,1800页三卷本的《约翰生传》终于面世。此时,能与李登科真正分享快乐的人,却几乎找不到了。
李登科:我的一些同学能谈这件事情的人不存在了,所以说也感到很无奈。
李登科说,《约翰生传》为他的翻译生涯画上了一个句号,而鲁迅文学奖则让这个句号变成了惊叹号。中学时代起,他便痴迷于鲁迅的作品,为了攒钱买一套《鲁迅全集》,他甚至甘愿在暑假去干最苦最累的和泥小工。
“从来不朽之笔,须传不朽之人,于是人以文传,文以人传”。如今,这句出自鲁迅《阿Q正传》里的话,也被他写在了《约翰生传》的译者序中。这句话的意思是,“历来能流传的不朽的文章,必须用来记载真正不朽的人物”,这也应该是他对自己译文品质的追求。自1981年出版首部译作《洪堡的礼物》以来,李登科相继完成《狄金森全集》《培根随笔全集》等五十余部译著,涵盖文学、哲学、自然等领域。他始终自称是一个很认真的翻译工作者,而非翻译家。
记者:您小时候对自己的想象是什么样的?
李登科:就是考到外语、要做翻译。
记者:您一直走在您以前想走的路上。
李登科:应当这么说吧,我在不断地努力。干好一件事一个是要有天分,一个是要有毅力、坚持。我的天分也不是太高,读一些书很有帮助;坚持,我做到了。
制片人丨吕志佳 徐新主编丨李瑾编导丨姚道磊 吕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