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了,看到妻子发的消息,点开是她自弹自录的吉他曲子《我们的时光》,挺流畅。我听完回了一句,“有进步,弹得越来越好听了”。这样的分享与反馈,已经成为我日常生活中的重要拼图。
对妻子来说,我觉得好听,她就很满足。很多时候,我是沉默的,不会找话题,上班也是两点一线,更没有同事的八卦跟她分享,但我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
三毛说:“夫妻生活就是琐碎和具体的,即使生活再苦,环境再简单,但都不能省略夫妻一起说废话的环节。只有这样,婚姻才有生机和活力。”妻子也跟我分享过类似的观点,我很认同。尤其有了孩子以后,有很多具体的事需要操心,经常分享,说说废话,是很好的生活调味品。
妻子辞职带小孩,已经四年多了。当初做这个决定并不轻松,一个上了那么多年班的人,突然没了社会身份,失落感可想而知。
所幸她找到了自洽的方式。辞职那年年底,她开始学游泳。孩子上学了,她就在游泳馆游两个小时,晚上回来跟我分享学习了哪些泳姿,还在网上看视频自学,趴在床上练动作。不久后,她就游得丝滑,还吸引到了女儿,趁着寒假把女儿也教会了游泳。
妻子的动手能力强,学东西很快,她能看着视频教学,织出一件小孩的连衣裙,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也能跟着学尤克里里,从学谱子,到练习弹唱,几个月就能弹出一首完整的曲子。受妻子影响,女儿也想学,她就买了一把吉他,让女儿学尤克里里,两个人开始合奏。每天我回到家,她俩就迫不及待分享学习成果。我边吃饭,边享受她们的载歌载舞,通勤路上的风尘仆仆烟消云散,我成了家里最幸福的人。
她还一直练书法。先是隶书,练《曹全碑》《礼器碑》《乙瑛碑》,从歪歪扭扭到慢慢有了蚕头燕尾的意思,练了一年多。最近又迷上赵孟頫的行楷,说他的字圆润又有骨力,日常书写最实用。每写完一张满意的就拍照发给我,问怎么样,我说进步很大,她就发一堆得意的表情。
杨绛在《我们仨》里回忆,“我们这个家,很朴素;我们三个人,很单纯。我们与世无求,与人无争,只求相聚在一起,相守在一起,各自做力所能及的事。我们稍有一点快乐,也会变得非常快乐。”这句话,用在我们这个小家,再贴切不过了。
就这样,我上班,或出差,妻子把她和女儿录的歌、做的饭、养的花,或网上看到好笑视频,在路上拍的好看照片,在学校门口听到家长聊的八卦,分享给我。
我慢慢明白,这些不只是分享,更像是一种在场的方式。她让我参与她的日常,也在告诉我,她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她不是那种会把委屈挂在嘴边的人,但我知道带孩子并不容易。那一段段视频、一叠叠练习纸、一张张照片,是她用心生活的证明。她把它们发给我,大概是在说,你看,我没有丢掉自己。
马克·吐温说过:“悲伤可以自行料理;而欢乐的滋味如果要充分体会,你就必须有人分享才行。”她学会了一段曲子,写了一幅钟意的字,如果没有人看见,没有人说出“真的好听”“真的好看”,那快乐便像一颗糖含在嘴里,甜是甜了,却少了回甘。我的回应,就是她的回甘。
其实想想,夫妻之间最容易忽略的,恰恰是这些不起眼的分享。日子久了,觉得对方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她愿意分享,是因为在意你的看法,把你当成最重要的人。如果连这个回应都省了,那还剩下什么呢。
沈从文在给张兆和的信里写道:“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同理,每一个她分享的生活片段和剪影,都是正在发生的、最好的时光,我参与进去,我便也能享受其中,拥有了这一刻。
我每天上班下班,看似平凡的日子,因为她的分享,也多了几分诗意;而她也通过不断叠加的爱好,让单调的生活更富色彩。我们的生活并不轰轰烈烈,但把琐碎的日常拼成了一幅快乐图画。
就像林语堂在《人生不过如此》中写的那样:“我们最重要的不是去计较真与伪,得与失,名与利,贵与贱,富与贫,而是如何好好地快乐度日,并从中发现生活的诗意。”这大概就是婚姻里最珍贵的部分。
【澎湃夜读欢迎读者朋友投稿。请在文末附上作者姓名、所在单位、身份证号码、电话号码以及银行账户(包括户名、账号、开户行支行名)等信息,以便发表后支付稿酬。投稿邮箱:ganqiongfang@thepaper.c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