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经济参考报)
面对净息差持续承压的经营环境,商业银行在负债端正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策略选择。国有大行在沉寂半年后重新上架5年期大额存单,以低期限溢价锁定长期稳定资金;而河南、浙江、贵州、云南等地的多家中小银行则持续下调长期限存款利率,部分5年期产品已步入“1字头”,甚至出现3年期与5年期利率倒挂。
一放一收之间,折射出不同类型银行在资产负债管理路径上的深刻分化。与此同时,同业存单市场也上演着扩容与收缩并行的分化格局,银行业负债管理正从追求规模扩张转向成本与结构的双重约束。
大行“返场”:
阶段性调节而非趋势逆转
今年7月以来,国有大行陆续重启此前集体下架的5年期大额存单。中国银行于7月1日发售2026年第一期个人大额存单,5年期年利率1.60%,起存金额20万元。农业银行发行金穗2026年第33期个人5年期大额存单,年利率1.60%,仅限柜面购买。建设银行于7月10日上线两款5年期产品,利率分别为1.55%和1.60%。工商银行则在8月1日压轴登场,上架两款5年期大额存单。目前国有大行中仅交通银行、邮储银行尚未上架此类产品。
从销售进度看,四家大行额度管控十分审慎。截至目前,中国银行1.60%档已售罄;建设银行两款5年期均已售罄;工商银行1.60%档同样售罄。除国有大行外,部分股份制银行也上架了5年期大额存单。平安银行在售年利率1.75%,华夏银行最高至1.75%,民生银行最高至1.77%。
2025年11月,国有大行曾集体下架5年期大额存单,如今为何密集返场?招联首席经济学家董希淼指出,本轮重启是银行在负债管理、资金留存、市场竞争和息差改善等多重考量下的阶段性选择,后续供给将保持稀缺状态。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研究员娄飞鹏分析认为,今年迎来定期存款集中到期高峰,银行需提前锁定长期负债以缓解久期错配,在利率下行周期中以1.6%左右的成本锁定五年资金,可缓解未来资产端再投资收益率下降的压力。此外,一季度多家银行净息差边际企稳,也为适度承担高成本负债提供了一定空间。
不过,大额存单的利率优势已大幅收窄。目前国有大行5年期整存整取挂牌利率为1.35%,有金额门槛的存款产品利率普遍在1.55%,与大额存单1.60%的差距微乎其微。大额存单的核心优势已从高息转向可转让——储户可挂单转让应急,而普通定期存款提前支取只能按活期计息。有客户经理建议,确有长期储蓄需求者可考虑储蓄国债,7月发行的3年期和5年期国债票面年利率分别为1.63%和1.70%。
中小银行降息延续:
高成本负债难以为继
与国有大行适度放开长期限大额存单形成对照的是,地方中小银行正持续收紧中长期存款成本。7月下旬以来,区域性中小银行存款利率调整进入密集窗口期。
8月1日,河南宜阳兴福村镇银行调整后3年期、5年期整存整取利率分别为1.50%、1.35%,较此前均有所下调,且5年期显著低于3年期,形成明显的期限倒挂,引导储户缩短存款期限的意图十分明确。椒江农商银行3年期、5年期定存利率均下调20个基点至1.60%和1.50%,降幅大于自律上限调整幅度。贵州贵定恒升村镇银行自7月29日起,对5万元以下资金对应的3年期、5年期利率统一降至1.75%,5万元及以上执行1.85%,通过金额分层压降整体负债成本。云南石屏北银村镇银行调整后,3年期定存利率为1.90%,5年期仅为1.70%,期限倒挂达20个基点。
过去,不少中小银行依靠中长期存款利率优势吸引储户形成差异化揽储抓手,但在净息差持续收窄的背景下,这套模式已难以为继。金融监管总局数据显示,2026年一季度商业银行净息差已降至1.40%的历史低位,其中国有大型银行仅1.29%。有券商银行业分析师指出,大行活期存款占比高,整体资金成本偏低,适度增加长期负债也能承受;而中小银行存款成本偏高,再背负高息长期存款,资产端收益又上不去,息差直接承压。因此,越是小型银行,长期利率降得越狠,部分机构甚至退出5年期产品。苏商银行特约研究员高政扬分析称,中小银行下调长期限存款利率的核心在于压降负债成本、稳定净息差,长期限高成本负债的管控力度有望进一步加大。
负债管理进入新阶段:
成本与结构双重约束
大行“放”与中小行“收”的分化背后,是银行业负债管理逻辑的深刻转变,从追求规模扩张转向兼顾成本与结构优化。
同业存单市场的变化同样印证了这一趋势。截至7月末,已有193家银行披露了2026年度同业存单发行计划。六大国有行合计计划规模为107553.5亿元,较上年小幅缩减142.5亿元。但内部分化明显,农业银行、建设银行、交通银行上调发行计划,建设银行同比大增2626亿元;而工商银行、中国银行主动收缩,前者同比下滑近18%。股份制银行迎来集体收缩潮,11家已披露机构中仅3家上调额度,兴业银行同比降幅达42.86%。与之相对,多家城商行、农商行选择扩容,部分涨幅突破90%。这一“大行稳、股份行缩、中小行扩”的格局,折射出不同类型银行在主动负债策略上的分化,大行存款基础雄厚,同业存单更多作为流动性补充工具;而中小银行核心存款增长乏力,不得不通过同业存单加大主动负债力度以弥补资金缺口。
对于后续走势,娄飞鹏表示,此番大行5年期大额存单返场带有明显阶段性特征,四家大行统一将最高利率设为1.60%,仅比3年期产品高出5个基点,期限溢价几乎压缩殆尽,其真实意图在于以极低边际成本锁定部分长期稳定资金,同时借助可转让功能增强产品吸引力。
专家表示,从大额存单的“一放一收”到同业存单的“扩容与收缩并行”,当前银行业负债管理正处在一个多重约束交织的节点。对国有大行而言,重启5年期大额存单更多是应对存款到期高峰、阶段性平滑负债缺口的战术选择;对中小银行而言,压降长期限高成本负债则是息差承压下的必然之举。在净息差低位运行、监管框架升级的双重背景下,银行负债端管理的精细化程度将持续提升。对于普通储户而言,存款收益低位运行已成长期趋势,在期限规划和流动性安排上也需要建立新的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