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工人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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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首支专业化缉毒民警队伍首批缉毒民警已经全部达到退休年龄。44年来,在云南禁毒一线,先后有60名初代及后续缉毒民警壮烈牺牲,300余名民警在抓捕任务中身负重伤。
1982年,全国首支专业化缉毒民警队伍在云南组建,当年奔赴西南边境一线的千名青年民警,平均年龄只有21.5岁。他们告别故土和亲人,一头扎进连绵的热带雨林。当时,我国禁毒事业刚刚起步,既没有智能化侦查装备,也没有成熟的作战体系,应急保障力量同样薄弱。他们用青春、热血乃至生命,在祖国西南4060公里边境线上,构筑起抵御毒品流入内地的坚固防线,完整见证了我国禁毒事业从一片空白到全域共治的完整蜕变。
今年,第一批缉毒民警已经全部达到退休年龄。44年来,在云南禁毒一线,先后有60名初代及后续缉毒民警壮烈牺牲,300余名民警在抓捕任务中身负重伤。有人被手雷弹片击穿躯体,满身伤疤伴随一生;有人身中数枪,历经数次抢救才挣脱死神;还有无数民警常年活在死亡恐吓之下,隐姓埋名默默坚守。他们把热血洒在边关群山,把伤痛藏在心底,把姓名隐于黑暗,把安稳留给了万千百姓。
“妈,放心我会注意安全”
20世纪80年代初期,“金三角”地区跨境贩毒活动愈演愈烈,毒品如同暗流不断向我国西南边境渗透。云南边境林间便道四通八达,边境村寨阡陌相连,特殊的地理条件成为境外毒贩走私的天然通道。彼时国内尚未建立系统化禁毒防控体系,缺少专职缉毒力量,大量毒品顺着山野小道侵入边境村寨,我国也由传统的毒品过境国逐步转为毒品受害国。
当时,不少本分务农的村民沾染毒瘾后变卖家产,家庭破碎,为筹措毒资,盗窃、斗殴、跨境劫掠等案件高发多发。云南省公安厅提出专项构想,建议组建千人专职缉毒队伍驻守前沿关口。该方案迅速获得批复,1000个专项编制全部下沉德宏、保山、西双版纳、红河、临沧等地,第一支专业缉毒警队就此成立。
招警公告下发后,许多拥有稳定工作的青年主动请缨奔赴边境一线。1982年,王卫国(化名) 报名入队。当时他在保山供销社有着安稳体面的工作。饭桌上,母亲满是焦虑:“儿呀,供销社的工作旱涝保收,多少人都进不来,你非要放弃安稳日子去边境遭罪?”
“妈,放心我会注意安全,边境好多人家因为毒品妻离子散、倾家荡产,总得有人站出来守国门。”他说。
初代队员大多是应届毕业生、企业青年工人和乡村青年,没有半点缉毒办案经验,更没有处置持枪亡命毒贩的经历。全员集中在昆明开展岗前集训,开班第一天,带队的老公安对着这群年轻人发问:“你们当中不少人都是自愿来的,有没有人现在反悔,还来得及退出。”
台下一片寂静,没有人举手。有队员站起来反问:“我们不怕吃苦,就想知道去边境到底要怎么拦毒品?”老民警拍了拍桌上一摞泛黄的手写笔记:“没有现成教材,没有模拟场地,我和几位老干警把半辈子跟不法分子周旋的经验都写在了这里,手把手教你们辨毒品、认山路、学防身,往后所有本事,都要在雨林和卡点里一点点练出来。”
每一次出警都是直面死亡
缉毒民警素来被称作和平年代牺牲代价最高的警种,对于装备匮乏、远程支援滞后的初代队员而言,每一次出警,都是一场直面死亡的博弈。当年跨境贩毒团伙早已武装化、亡命化,随身配备制式手枪、土制手雷和锋利砍刀,不少毒贩还公然悬赏民警和家属的性命,寄送恐吓信件、打探家庭住址、骚扰亲人的事件屡见不鲜。
分到德宏瑞丽执勤点的王卫国,是千名初代缉毒警中负责山林潜伏查缉的典型缩影。彼时全域侦查条件极其简陋,没有大数据研判运毒路线,没有无人机空中巡防,没有夜视设备探查密林,防弹衣、防刺装备更是基层分队稀缺物资。初代缉毒民警的办公办案装备十分单薄:一人一把手枪、一副手铐、一个帆布公文包,整片片区分队共用一辆破旧吉普车。偏远村寨不通硬化道路,摸排线索只能骑行二八式自行车穿行泥泞坡道,或是徒步数十公里深入原始雨林开展巡查。
当地连片野生芭蕉林枝叶繁茂,层层遮蔽山间隐秘便道,贩毒马帮专挑深夜掩护,顺着野兽踩踏出的小径跨境运毒。为守住这条关键贩毒通道,王卫国和搭档接到潜伏任务,要在密林中坚守四天三夜。进山前,搭档拎着手里单薄的麦饼和水壶满脸无奈吐槽:“就这点干粮、一壶水,还要趴在原地一动不动熬4天,这活儿实在熬人。”
为避免细微声响暴露埋伏点位,两人整个人埋在厚厚的腐殖落叶之间,任凭蚊虫扑面、蚂蟥钻进裤腿吸血,全程不敢挪动分毫。山间夜雨裹着浓雾浸透全身衣物,手臂脖颈布满叮咬红肿,也只能默默强忍。干粮吃光就采摘山野野果充饥,饮用水见底就就地取用林间山泉,两人全程死守卡点不曾撤离半步。
在生死抓捕中完善工作模式
和常年扎根山林潜伏的王卫国不同,同在1982年入队的红河个旧市公安局禁毒大队原副大队长申树彬,常年驻守公路固定卡点,依靠细致入微的车辆查验拦截公路运毒渠道,是初代缉毒警路面查缉的代表人物。
盛夏时节,一辆布满尘土的老式解放货车驶入卡点,车身行驶滞重,司机全程刻意回避执勤人员的目光,神色十分反常。申树彬和同事对车厢、货物夹层与车辆底盘逐一排查,第一轮检查一无所获。
同事想要放行,但申树彬摇了摇头:“司机眼神躲闪,车辆空载却载重异常,再仔细找找车上不起眼的物件。”很快,申树彬发现副驾驶处一只铁皮水桶重量明显不对劲。打开水桶底部夹层后,16公斤高纯度鸦片赫然出现。就在取证登记的瞬间,司机伸手就要去摸腰间上膛的手枪,申树彬迅速锁死对方手腕,和身边战友合力将亡命毒贩牢牢制服。
1982年加入首批缉毒队伍的临沧市公安局禁毒支队原副支队长何庆文,守卫的边境线要直面武装毒贩,他常年承担风险最高的卧底侦查任务,多次立下一等功,获评全国缉毒先锋。
何庆文每次卧底前都会提前和带队领导商量隐蔽方案。领导反复叮嘱他:“对方戒备心极强,一旦身份暴露,立刻找机会向外传递信号。”
孤身深入毒窝,何庆文一点点套取对方的交易时间与跨境运输路线,还在据点角落发现两颗随时能引爆的土制手榴弹。等到外围警力布控到位、交易时机成熟,他迅速把手榴弹扔到屋外空地,鸣枪示警配合埋伏警力完成抓捕,彼时床板底下还藏着一把上膛的手枪。
在无数次雨林潜伏、徒步巡边、生死抓捕中,初代民警一点点总结出封堵小道、严守卡点、摸排线索、走访村寨、普及禁毒宣传的完整工作模式,为全国现代禁毒体系的搭建打下了扎实的根基。而今,初代民警已经回归平凡生活,新一代缉毒民警接过接力棒,依托科技手段完善全域防控体系,接续守护西南国门岁岁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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