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沈阳日报)
转自:沈阳日报
□毕林旭
昨夜下了一宿的雨,起初是疏疏落落的,后来雷电交加,哗哗地倾泻下来,整夜都没停。我躺在床上听雨,听它们打在瓦片上、树叶上、窗棂上,那声音层层叠叠的,竟像一首催眠的曲子,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因为是周末,心里没有挂碍,睡得格外踏实。
早晨醒来时,雨已经住了。我睁开眼,并不急着起床,就那样躺着,周日的时间是宽裕的,宽裕到你可以这样奢侈,什么也不做,只感受被窝里的余温和窗外送来的凉意。终于起身,披了件外衣,慢慢地走上阁楼。楼梯咯吱咯吱地响,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很亲切。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品味什么。这种慢,是周日特有的节奏,平日里赶着上班、赶着吃饭、赶着做一切事情,唯独周日,可以把脚步放得这样慢,很开心今天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
推开阁楼的门,一股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的腥甜和草木的芬芳。阁楼外的世界像是被谁仔仔细细地洗过一遍,树叶绿得发亮,每一片都水灵灵的,脉络清晰得像画上去的,远远近近的屋顶,瓦片泛着温润的光,深一块浅一块的,像水墨画里的皴法。天空是一种极淡的青灰色,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云彩。鸟儿大约也欢喜这雨后的清爽,叫得格外起劲,声音清脆得像滴落的雨珠。
阁楼上的花儿们经过一夜雨水的滋养,精神得不得了,我悄悄地走过去,蹲下来,一盆一盆地看,君子兰宽大的叶子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颤巍巍的,风一吹便滚落下来,那大大的花苞比昨天又胖了一圈,鼓鼓的,橙黄的颜色从绿萼里透出来;长寿花开得正盛,密密匝匝的红色花瓣上水珠晶莹,远看像撒了一层细盐;石榴树的叶子被雨水洗过,绿得透亮,薄薄的叶片迎着天光,能看见里面的汁液在缓缓地流……
我搬了藤椅坐到窗前,随手在阁楼的书架上拿了一本书,整个人懒懒地窝在椅子里。阳光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层后探出头来,那些碎金子似的光斑从树叶的缝隙里筛下来,在书页上轻轻地晃,像流萤,又像谁在水底投了一把碎银子,我的目光就跟着那些光斑走,看它们从这一页跳到那一页,从这一行挪到那一行……
正在这时,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从楼梯口蹿了上来。是家里的那只狸花猫,它大约是刚睡醒,精神头足得很,一上来就在花盆间蹦蹦跳跳,先是用爪子去够石榴枝上垂下来的叶子,够不着,便后腿立起来,前爪在空中胡乱地扒拉。那叶子被它扇得晃来晃去,上面的水珠簌簌地落下来,正好打在它的鼻尖上。小猫吓了一跳,猛地往后一缩,瞪圆了眼睛四处张望,那模样滑稽极了。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它听见笑声,扭头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觉得丢了面子,跳到我的书上,一阵乱踩,在书页上印满黑色的梅花,我刚想拍打它,它灵活地逃开了。它终于玩累了,脚步慢下来,踱到我脚边,用脑袋蹭了蹭我的脚踝,身子一歪,就势蜷缩在我的拖鞋旁边,把尾巴卷过来盖住自己的鼻子,眯起眼睛,打起了呼噜。
我重新捧起书,小猫睡在脚边,偶尔在梦里蹬一下腿,大约是梦见那些怎么也抓不到的飞鸟了。我靠回椅背,书摊在膝上,眼睛望着窗外的绿。脚边的小猫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躺着,露出了柔软的肚皮。我伸出手,轻轻地挠了挠它的下巴,它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时光在这书页的翻动与绿影的摇曳中悄然流淌,长夏苦热,但有了这样一个周日的清晨,有了这一阁楼的绿影与书香,有了脚边这团毛茸茸的温暖,那将要到来的暑气仿佛也没那么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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