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20机长刘晓军与“国之重器”的十年
运-20在空中释放红外干扰弹。
官兵有序登上运-20奔赴演练场。
刘晓军与运-20合影。
2016年7月6日,我国自主研制的新一代大型军用运输机运-20正式列装人民空军。
时至今日,空军大校飞行员刘晓军依然记得,他和战友从西安阎良机场接“鲲鹏”回家(列装部队)的每个细节:他记得进入驾驶舱时的震撼——国产大型运输机全数字化座舱呈现在眼前;记得机身拉起后穿云破雾,脚下万里山河徐徐铺开;也记得临起飞前,一群航空人站在跑道一侧的仰脸目送……
今年是刘晓军加入空军的第30个年头,这位执飞过苏联伊尔-76大型运输机11年的老机长,2015年接到任务参与运-20改装。
6月底,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在空军航空兵某部见到刚结束飞行任务的刘晓军。伴随着远处上空发动机的轰鸣声,强军报国的故事逐渐清晰起来。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邹阿江赵奕图片来源:西部战区空军航空兵某部邓栋之梁超顾阔业秦彬杰张杭
A
“儿子要参军,我们支持”
刘晓军很少谈起飞行以外的事情,但唯独说起年少,话里会多出些枝蔓。
1996年,18岁的刘晓军报考了空军飞行员。
当时,三代机歼-10尚未完成首飞,大型战略运输机更是一张“白纸”。
热血来自一年前的夏天。1995年,高二暑假,电视里播放着中国抗日战争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50周年的历史影像,少年看得热血沸腾,决心从军报国。
刘晓军是独子,对于从军报国,父母没有阻拦。“儿子要参军,我们支持。”一句话定了乾坤。后来,他考入空军航空大学。毕业后,2004年,他开始执飞伊尔-76。那是苏联研制的一款老飞机,皮实耐造。
B
“从零开始,走一条没有走过的路”
2015年,刘晓军接到任务——参与运-20改装。在外地飞了11年伊尔-76的他,通过严格选拔后回到家乡四川。
“这是一条没走过的路,一切都是从零开始。”刘晓军说。
2013年1月26日,运-20首飞成功。3年后,刘晓军和另外两名机长驾驶第一架运-20,从西北出发向蜀中而去。鲜为人知的是,彼时3位老机长累计飞行运-20的时间竟不足100小时。
没有现成教材,飞行模拟器匮乏。数字化座舱、电传飞控,全是陌生领域,挑战接踵而至。可以说,刘晓军这批运-20机长,就是当时行走的“飞行教材”。接机前的10个多月,他们“钉”在阎良,和设计人员、机械师一起,用海量的理论和飞行数据,一点点吃透这架陌生的大飞机。
对飞行员而言,这更是一场彻底的“换脑”。运-20外形虽似伊尔-76,但内部结构却千差万别。最大的不同,是驾驶舱从5人制减至3人制。
于是,无数个日夜,他们把自己“焊”在驾驶舱里,熟悉每个电门,死磕每组参数。一到晚上,会议室的灯总是亮到深夜,编写操作程序、复盘训练细节。
“我们还自创了‘散步训练法’。”刘晓军说,三人一组,漫步在停机坪上,嘴上念叨着口令,手上模拟着动作,边走边练,细抠每个细节。那段时间,许多战友闭着眼,手一伸就能精准摸到对应的开关,甚至有人说梦话都是飞行数据。
C
“我们接出嫁的‘胖妞’回家”
2016年盛夏,西安,万里无云。在万人瞩目下,刘晓军和同伴准备就绪后,进入运-20驾驶舱。
滑行、加速、拉杆起飞……伴随着发动机轰鸣声,巨大的机体低空盘旋一周,向总师和在场工作人员致敬,随后向西南而行。“那种感觉像是他们送‘胖妞’出嫁,我们接“胖妞”回家。”刘晓军说。
西南某机场,等候的人群先闻其声——引擎轰鸣声如滚雷碾过;再见其形——庞大的机身撕开气流,“国之重器”之势扑面而来。
落地那一刻,运-20从总师们口中的“胖妞”成为了空军的“鲲鹏”。刘晓军说,进入部队,“胖妞”就变成了“男子汉”,能闯远海、出国门、上高原。数天后,2016年7月6日,运-20授装仪式在空军航空兵某部举行,标志着其正式列装空军。
D
不是伊尔-76是中国的运-20
成为运-20机长的10年间,刘晓军始终忘不了首次执行国际任务的情景。经停某国时,一个小插曲让刘晓军印象深刻。塔台管制员例行询问机型,“请问机型是什么?”“我们用英语回答:运-20。”对方没听懂反问,“是伊尔-76吗?”刘晓军一行人一字一顿,“不是,是中国运-20。”这次对方听清楚了。
短短几句对话,刘晓军心中默想,中国的“鲲鹏”,真的飞出来了。随着航迹越来越多,问这个问题的人越来越少,因为大家都知道,中国有了自己的重型运输机。
列装空军的运-20任务很重,概括起来五个字:运、投、降、援、油。包括大规模物资运输、远程投送、特殊任务过程中的空投、人道主义援助,以及给不同的受油平台(歼击机)进行空中加油。 如今,刘晓军不仅是技术过硬的运-20机长,更是飞行教员。10年里,运-20已发展成系列化运输机。
在刘晓军的办公室里,摆放着许多奖杯、奖状和证书。但很多人都知道,刘晓军还有一个经典飞行动作——大仰角跃升。机场跑道上,运-20快速滑行中猛地拉起,随后一个大仰角跃升,以战斗姿态离场。
这个看似迅捷凌厉、英姿飒爽的动作,在刘晓军看来并非是“炫技”。“这是一种奋飞向上的态度,更是一个实用的战斗离场机动。”他解释道,通过这一动作,战机能迅速爬升高度、脱离威胁区域,配合投放干扰弹等防御手段,最大限度确保离场安全。
飞得越远,刘晓军越常想起地面上的事。每次飞越那片沉默的戈壁,他都会想起那些隐入尘烟的名字。有一次,他望着舷窗外缓缓滑过的苍黄大地,轻声说:“我想起飞过新疆马兰时,先辈们的那种精神——干惊天动地事,做隐姓埋名人。”
刘晓军也忘不了4年前驾驶运-20,将湖南长沙片区年轻飞行学员送往位于吉林长春的空军航空大学的场景。看着那些孩子满怀憧憬的样子,他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一代人破开一重天,一代人接住一束光,一代人顺着光飞成了航线。”那一刻,滚烫的初心在两代空军飞行员的目光交汇中无声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