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新网北京6月24日电(记者 巩微微)当人工智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塑世界时，一个愈发紧迫的问题随之浮出水面：在人工智能(AI)时代，人类将如何找准自身的坐标？

6月22日，在清华大学方塘研究院主办的2026方塘论坛上，图灵奖得主、加拿大阿尔伯塔大学计算机科学教授理查德·萨顿(Richard Sutton)与德国马克斯-普朗克社会人类学研究所所长项飙，展开了一场跨越技术与人文边界的深度对话。

这场对话直指当下全球关于人工智能的核心关切：在AI技术爆发的浪潮下，人类究竟是主动驾驭技术、进入“设计时代”，还是学习如何与AI共存？

6月22日，在清华大学方塘研究院主办的2026方塘国际论坛上，图灵奖得主、加拿大阿尔伯塔大学计算机科学教授理查德·萨顿(Richard Sutton)(屏幕中)与德国马克斯-普朗克社会人类学研究所所长项飙(左一)连线对话。主办方供图

人类如何设计AI？

萨顿并没有像很多人那样，对AI的出现表现出焦虑。在他看来，AI并非是外来入侵者，而是人类古老的追求。

萨顿说，几千年来，哲学家也好，普通人也好，都在努力理解人类思维的运作机制，这本身就是人类一个伟大的探索。

“智能是宇宙中最伟大的力量之一。”他引用未来学家雷·库兹韦尔(Ray Kurzweil)的话强调，AI发展的趋势不可阻挡。

他认为，今天，人类正站在下一个伟大时代——“设计时代”的前沿。“人类就像助产士，通过设计AI，帮助宇宙进入‘设计时代’”。

在萨顿看来，人类仍然处于宇宙发展的中心位置，可以选择如何去设计AI，每个人都可以完全自主决定并且选择如何构建自己的生活。

这种乐观主义背后，是典型的技术进步观。

对于萨顿而言，AI的发展几乎是不可逆的历史趋势，真正的问题是人类如何参与其中。

人类可能失去什么？

对此，项飙则持谨慎态度。他并不否认AI的重要性，但他认为，当下社会讨论AI时，往往忽视了技术背后的现实需求。

在项飙看来，人们担忧的并不只是技术本身，而是技术对社会关系的重塑。他举例说，在传统社会中，人与人的交流高度依赖具体情境和现场经验；而大语言模型中，代码越来越抽象化、标准化。AI固然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效率，却也可能让人与真实世界渐行渐远。

“当人感到孤独的时候，未必会提问，他可能会选择跳舞、沉默或者发呆。”项飙说，这恰恰是当前AI难以触及的部分。因此，相比萨顿提出的“设计时代”，项飙更愿意把未来称为“共存时代”。

在他看来，相比于关注AI的无限发展，人类应该正视自身的局限性。

“我们不设计阳光，不设计月亮，也不设计树叶。”项飙说。他认为，正是那些无法被设计、无法被标准化的存在，构成了世界最真实的智慧与美感。“我们懂得欣赏已有的存在，并将其加以利用，学习如何与其和谐共处”。

最大的争议，不在AI

两位学者在一个问题上达成了高度共识——当前的AI还远远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工智能。在AI真正的变革到来之前，人类应该管控自身。

萨顿甚至直言，今天人们所讨论的AI，更多是一种自动化。关于智能意识如何形成、人类心灵能否被完全理解，科学界仍然没有答案。

值得关注的是，在AI监管问题上，项飙主张建立更完善的全球治理机制，防范技术失控以及地缘政治风险。

萨顿则警惕另一种危险。在他看来，历史上许多技术革命最大的风险并非技术本身，而是少数机构借助公众恐惧，获得对技术的垄断控制。

整场对话揭示了一个重要事实：对于AI的探讨，归根结底是一场关于人类自身的审视。

萨顿看到的是智能不断演化的宏大未来；项飙关注的是具体的人、真实的关系和日常生活。一个强调创造，一个强调共存；一个面向宇宙尺度，一个扎根现实经验。

而在这两种视角之间，或许正隐藏着AI时代最值得珍惜的东西——技术不断进步，但关于人在世界上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这类问题从未过时。AI可以帮助我们回答很多问题，但关于人如何生活、如何赋予人存在的意义，答案仍然掌握在人类自己手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