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灌南发布)
开栏语:
每一处地名,都是时光的印记,封存着一方水土的集体记忆。在灌南这片土地上,从灌河岸边的古渡到炊烟袅袅的集镇,每一个名字都不是凭空而来。它可能是先辈开荒拓土时留下的一条沟渠的印记,也可能是一段口耳相传、跨越百年的传说。这些名字听起来或许寻常,却串联起灌南的沧桑变迁。
自6月1日起,灌南发布推出专栏《读城•地名的记忆》,与您一起探寻灌南地名背后的故事。我们将跟随作者的讲述,循着地名的脉络,走进历史的深处,去寻访老人口中的陈年旧事,去翻阅地方志里的泛黄记载,去还原一个个地名诞生与演变的轨迹。
张店古镇的西北隅有一个村叫老沟村,村名缘起村里的一条老沟河。离家十里八乡的,人家问你府上哪里,说什么张庄李庄没人知道,提起老沟河几乎人人知晓。就像家住江南,也不外乎长江以南的江浙沪;家住山东,也就是太行山脉以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老沟河当然比不了长江,比不了黄河,甚至也比不了附近的盐河、灌河。但是它是故乡的小河,承载着儿时的记忆,就有了割舍不断的情感。老沟河源自何年,是人工开挖还是自然形成都无从查考,但就是遐迩闻名,也不知为啥?
老沟河南北纵贯,南通柴米河,北接涵养河,一两丈宽,四五里路长,后来北侧被新沂河截断,南侧被灌溉渠道占用,现在只留下中间一段,上面曾有几道弓腰桥。小时候听成了鬼腰桥,相连的还有一个叫鬼连庄,当心有鬼出没,白天断不敢往桥肚里多望几眼。后来建成数座节制小闸连接沟东沟西。当年河道究竟多宽,有人说三丈,有人说五丈,总之比现在宽得多,芦柴根叶长年腐烂堆积而成的黑烂泥河床确实很宽。虽未听说过行过船,但足以阻断行人,隔河千里远的不便还是有的。后来河道因常年淤塞,窄处可以一跃而过。
老沟河虽小,还曾是潮汐河流,跟着盐河、灌河一起涨潮耗(落)潮。小时候觉得奇怪,水一时涨一时落,不知这水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后来听说从东海里来,到东海里去,东海里还有龙宫,住着东海龙王,既能吸水,又能卷风,但是孙悟空盗得定海神针搅得翻江倒海。有时潮水很大,能涌进家前屋后的大汪塘、小菜畦,家里大人着急,孩童在小沟里忙于捕鱼捉虾倒很开心。
老沟河因为历史长,就叫它老沟吗?也有可能,有一年开挖灌溉渠在老沟河相交处,挖出了一堆堆的坛坛罐罐,有人说汉代的,有人说唐代的。还有一些旧木板,有人说是旧舢板,有人说是旧棺木。由于当年的文物意识不强,认为只有金银值钱,其他物品就随手扔了。
上了年纪的人说,老沟不叫老沟,叫涝沟,也就是排涝的沟。后来方言就读成了老沟,这种说法听起来蛮有道理。建国后兴修水利,纵横几百米就一道沟渠,永绝水患。之前是每到雨季,沂水、泗水等上游洪水沿着西高东低的地形,一路狂泻,沟满崖平,墙倒屋塌,颗粒无收,只得逃荒要饭,这是常有的事。
老沟河的南侧有一个分岔叫小潘河,小潘河战斗的场景还记忆犹新。隔着小潘河,八路军和日本鬼子短兵相接,战斗过多少次,土大炮、土疙瘩也让鬼子们闻风丧胆,不敢越过这道屏障。小潘河南就是湖坊镇。这个湖就是硕项湖,一个曾经是南北80里,东西40里的长脖子湖,捕鱼贩盐,南商北旅多会于湖坊小镇。硕项湖畔,老沟河南,渔灯点点,渔歌互达,又是另一番景象。
老沟河的东侧还有两座大的坟茔地,突兀如山包,占地二十余亩,方圆百里未曾见过有如此大墓。主人是哪位地主富绅,家谱中也无从寻迹。只见两块高约两丈的青石碑,精雕细刻,字迹方正,横放拼合成生产队牛槽。随着包产到户,生产队和生产队的社房也一并消失,这块青石碑如今是作墙基还是躺在河底,也不甚了了。如今这个坟茔已经夷为平地,变成农田,盖上农宅。
老沟河岸边土壤是黏土,有机质含量高,这在整个县域的北部是一样的,但这里产的稻米更粘更香,产的西瓜更圆更甜,是因为良种?是因为老沟人的手艺?或许因为老沟河的水。这里的长寿老人比比皆是,问问路上这位精神矍铄的老婆婆,一问已经八十大几,耳不聋,眼不花;看看那一位手脚麻利的老爷子,一问已经九十好几,既不拄拐杖,还开着电动三轮车。
老沟河西岸曾经有一个魁星阁,六七层,砖瓦镶嵌,高有数十米,与当年周边低矮的泥草房相比,显得多么豪华与雄伟,与东侧盐河边的海宁古刹遥相呼应。相传魁星阁是一沈家富绅老年得子,甚是欢喜,建此阁楼,供奉文曲星辰,以冀家族文脉昌盛。在地基南侧有一所村小,兼办初中,张店盐河东侧多村学生都在此求学。老沟河畔自古以来出了诸多文人雅士,既有北大才俊,也有高校名师,还有商界精英。如今小学只有三个低年级,在校生已经不足百人。
老沟河还有个集贸中心,商户林立,定期逢集,车水马龙,好不热闹。一旦退集,迎头碰面的多数是老人,年轻人多在外打工求学,各奔前程。
老沟村的水泥路面拓宽了,高速公路、铁路也在附近穿过,村里卫生室又迎来了年轻的医生和护士,街头广场舞的鼓点在激荡人心,收割播种用的全是机械,甚至还用上了无人机。
一条平常的老沟小河,也许在岁月的长河中慢慢淤塞,老沟河畔的故事便化作尘烟随风飘逝。
一条平常的老沟小河,也许在岁月的长河中泛起涟漪,也许有一天会疏浚,也许有一天在岸边铺设漫道,建有长廊。凭栏眺望,历史就在过去,现在将成历史。
老沟河是一条长满芦苇和蒲草的小河。芦苇叶子用来包粽子,芦苇花可以编成保暖草鞋,干了蒲棒可以做枕芯,吹起来和蒲公英一样有诗情画意。我多么想回家在老沟河畔建一个农家小院,过一回田园诗般的农家生活。
生于斯,长于斯,自己永远是老沟河人。史上有苏东坡、韩昌黎、柳河东、王临川、孟襄阳,皆以地名籍贯自称相称,我也不妨把自己的网名、笔名都叫着老沟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