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南湖晚报）

转自：南湖晚报

　　N张进喜

　　滚一身泥巴，炼一颗红心

　　我高中毕业后去了乡下。当时，大街上的高音喇叭常常在喊“滚一身泥巴，炼一颗红心”，我也遵循毛主席老人家提出的“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的教诲，在漫街的彩旗、喧天的锣鼓欢送下，戴上大红花踏上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路，到一个本来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农村度过宝贵的青春年华。

　　我插队的村子，当时叫红光大队（以前叫殷秀村）第六生产队（我们称钱家浜）。当年，城西郊外的乡下叫四红片，沿这条机耕路往西，分别是红星大队、红旗大队和红光大队，红光大队到底就是里仁桥堍的九里汇了。过西丽桥、大运河北岸至三塔湾就是红卫大队。我们生产队就在大德桥南堍东侧，从城西老家走到所在村子往往要半个多钟点。

　　我下乡插队四年，也在这条机耕路上走了四年。下乡插队时，农村不少人家还住着草房，墙是泥坯墙。盖青砖瓦房是他们一辈子的企望。建造新房，除了自家烧的砖块、买的青瓦，最看重的就是梁条，特别是屋顶最高一根的主梁，不仅质地要好，而且要笔直少有节疤，还不能拼接。主梁除了在建筑结构上的重要位置外，同时更有其无形的宗教层面的含义，只有梁好，一家人才会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不知什么时候，村里的人打听到我父亲在船厂当领导，到船厂可以换梁条。当时农村房前屋后大都种的是黄榉、青榉这些树木，这是做家具的上好材料，既板实又不易走形，但是弯弯曲曲做梁条就不行了。而修船用材正好相反，有的地方还特意要做成弯的，但要求木料的材质要好，能经得起碰撞。于是造房子的东家来到钱家浜，央求我帮忙换根上好的主梁。面对质朴的乡亲，我也想方设法帮他们联系，带上东家先到船厂看梁条，看对了眼，谈好条件，然后摇着水泥船，装上长了二三十年的树木，到船厂按体积大小去换，各取所需，两头不吃亏。不过换梁条，在这条路上往往要走上几个来回。因为看木料总要在农闲时节，你有空了，船厂不一定有笔直且木质尚好的梁条等着你。

　　下乡第二年，农村许多地方办起了社队企业。我们大队的干部也动起了这个脑筋，在冯家浜的大队部搭了几间砖瓦房子，办起了铁器加工厂，说白了就是个铁匠铺子，只不过增加了电焊机什么的。铁器加工厂也没几个人，主要是从前以打铁为生的永根师傅，还收个徒弟做下手，再就是负责电焊的老史。

　　村干部徐兆龙知道我父亲是船厂领导，就叫我负责采购废铁、电焊条和收账，空闲时帮忙当当下手。铁墩子是从苏州买的，由永根师傅负责打铁，但废旧铁料不好弄。于是我找到了在企业跑供销的表哥，见我要买些边角废铁，他说，“这个容易，只要帮我弄些河鲫鱼，我想办法卖一些给你，乡下的铁匠铺子用不了多少废料的。”那个年代吃鱼要凭票，有票还要赶巧，平常日子是不大有得买的。

　　我于是厚着脸皮来到了嘉北乡水产大队知青这里，请他帮忙买几斤鲫鱼。他倒是爽快答应了，从河边的网箱里捞了七八条斤把的河鲫鱼放到了提桶里。付账时，我说，“这个情我算欠下了，你们需要修理铁器、电焊什么的尽管找我。”其实，当年河鲫鱼也就几角钱一斤，但国营菜场要凭票，就是有票也很难买到斤把的大鲫鱼。这些活蹦乱跳的河鲫鱼便成了紧缺物资的敲门砖。说是联系买电焊条、买废铁，那时也没脚踏车，进城全凭两条腿，常常走在进出栅堰的路上。（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