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公绰,为人庄重严谨,聪敏好学,喜交豪杰,才略过人。唐德宗贞元元年(785年),公绰参加制举考试,登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授秘书省校书郎。3年后,他再次参加考试,中贤良方正科,被任命为华州渭南县尉。当时渭南县荒年歉收,公绰每餐饭都不超过一碗,直到丰年时才增加了饭食。有人问其缘故,他回答说:“四方的人都困苦饥饿,我怎能独自一个人吃饱呢?”公绰出任开州(今重庆)刺史。开州常受周边少数民族袭扰。他麾下有一官员说:“我们的兵力不能与他们抗衡,还不如暂将他们的首领委以重任。”公绰听后气愤地说:“你这是要与贼人同流合污吗?”他下令处死了该官吏,贼寇也随之退去。
唐宪宗元和二年(807年)十月,宰相武元衡罢相为剑南西川节度使,任命柳公绰与裴度为节度判官。柳公绰与裴度彼此欣赏,情谊深厚,两人在成都为纪念诸葛孔明作“蜀丞相诸葛武侯祠堂碑”,裴度撰文,柳公绰丹书,为我国著名的“三绝碑”之一,现存成都武侯祠。后来,柳公绰先于裴度入朝任吏部郎中,裴度还特地为他赠诗饯别。公绰任职吏部,与舅舅崔从同在尚书省,时人都很羡慕他。唐宪宗李纯频繁用兵,又喜欢外出游猎。公绰深为忧虑。元和五年(810年)十一月,他向宪宗献《太医箴》,文中委婉提到“饮食所以资身也,过则生患;衣服所以称德也,侈则生慢……畋游恣乐,流情荡志;驰骋劳形,咤叱伤气。”宪宗看后,悉心纳谏,认为公绰说的对,便派人加以慰劳,并对他说:“你说的‘元气随处可在,不在意裂隙漏洞的大小’,对朕的担忧何等深切,朕要把它作为座右铭。”一个月后,宪宗下诏任命公绰为御史中丞。元和六年(811年),与宰相裴垍交恶的李吉甫主持朝政,公绰因与裴垍交好而被外放潭州(今湖南长沙)刺史兼御史中丞、湖南观察使。他觉得湖南地方潮湿荒僻,不能迎养在京师长安升平坊中的父母,于是请求宰相裴垍改命自己到东都洛阳任职,以便奉养父母,一时未获允准。此时,溪峒少数民族首领张伯靖聚众反叛,率众攻打播、费二州。公绰与黔中经略使崔能、荆南节度使严绶、剑南东川节度使潘孟阳奉命征讨。唐宪宗元和八年(813年)八月,张伯靖上表请降,叛乱最终平息。十月,公绰移授鄂州(今湖北鄂州)刺史、岳鄂沔蕲安黄观察使。此时,他才将母亲崔氏迎至江夏治所(今湖北武汉)奉养。元和九年(814年),淮西节度使吴少阳去世,其子秘不发丧,以父名义上表朝廷以自己为留后,朝廷不允,据蔡州反叛。宪宗下令征讨,公绰奉诏抽调五千鄂州军,隶属安州刺史李听麾下,李听的父亲是名将李晟。公绰不甘地说:“朝廷认为我是儒生,不懂行军作战啊!”他请求亲自带兵出征,朝廷同意了。公绰带兵渡过长江,直抵安州(今湖北安陆),李听以军礼迎他。公绰任命李听为鄂岳都知兵马使、中军先锋、行营兵马都虞候。他又挑选六千精兵交由李听统帅,并告诫将领们说:“行营事务一切由李听决定。”李听受到重用,尽全力作战。时人都夸赞公绰知人善任和统御下属的能力。军队出发后,公绰多次命人探视慰问将士家属,如有患病、生育、丧葬之事,他都会给予优厚抚恤和照顾。将士们感激地说:“柳中丞为我等操持家事,我们怎能不拼死杀敌!”鄂军所到之处,每战必胜。
唐穆宗长庆元年(821年)三月,柳公绰出任京兆尹,兼御史大夫。当时朝廷正与幽州、镇州的叛军交战,发往前线的诏令不断,使者往来频繁、驿马疲于奔命。公绰上奏说:“自朝廷对幽、镇用兵以来,所派使者众多,而馆驿人马不足,使者随行及物品,朝廷没有明确规定。他们随意向馆驿索要供给,甚至没有马时,就抢路人马匹。百姓怨声载道,道路几乎断绝行人。”唐穆宗看后,令中书省制定律法,严格法纪,驿官们得以免罪。大将韩弘病重,从河中镇回京,被授以司徒、中书令。穆宗命百官去探望他。韩弘恃宠而骄,说自己病重派儿子出来接待。公绰对其子说:“陛下令百官来问候令尊,这是多么特殊的礼遇。你父应像拜谢陛下一样,也要撑着病体来见公卿,怎么能卧病在床派你来传话了事呢?”韩弘听了十分畏惧,便让人搀扶着出来面谢百官。长庆三年(823年),柳公绰被任命为礼部尚书,他为避祖父柳正礼名讳,请求改任他职,被授以尚书左丞。不久后,出任检校户部尚书、襄州(今湖北襄阳)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在节度使任上,一次,他巡行到所辖邓县。县内有两官员,一个是因受贿被抓,一个因枉法被捕。县令听说公绰向来法纪严明,心想他定要杀了贪污的人。结果,公绰的判决是:“贪污的官吏虽触犯法令,但法律还在;奸邪的官吏破坏法令,法律就亡了。”最后,杀掉了枉法的人。
唐敬宗李湛即位,柳公绰加授检校左仆射。不久,宰相牛僧孺罢相,出任武昌军节度使。时任山南东道节度使的柳公绰准备以军中礼仪接待他,下面的人都认为山南东道位高于武昌军,觉得公绰对牛僧孺的礼节太重了。公绰回答说:“奇章公方罢相位。方镇尊重宰相,即是尊朝廷也!”于是仍以军礼相见。一日,马厩里的马踢伤了养马的仆人,公绰就杀掉了那匹马。有人给他说这是匹良马,杀了怪可惜的。公绰说:“哪有良马害人的呢?”
唐文宗大和元年(827年)六月,柳公绰出任邠州(今陕西彬州)刺史、邠宁节度使。以前,神策军驻扎在各镇的兵马,不听驻地节度使指挥,时常导致敌军乘机袭扰边塞。公绰向朝廷阐明利害,朝廷命沿边驻扎的神策军在危急时,全面接受驻地节度使的指挥。次年六月,公绰被朝廷授予检校左仆射兼刑部尚书。大和四年(830年)三月,公绰出任太原尹、河东节度使。时逢年荒,他节俭奉公,与军民同甘共苦,共渡难关。回鹘派将军李畅赶一万匹马前来互市。按河东镇以往做法,是派士兵去迎接使者。当回鹘使者李畅抵达边境时,公绰派牙将祖考恭热情接待和慰劳他。李畅感激地流下眼泪,马群所到之处秋毫无犯。李畅到达太原,公绰设宴以礼相待,回鹘使团北还时,再没有像以前那样侵扰百姓。陉岭以北的沙陀人骁勇好斗,其他少数民族都怕他们。公绰召来沙陀酋长朱邪执宜,命他前往塞外云、朔二州修缮废弃的塞栅,并招募士兵三千人,留驻于此,抵御北敌。朱邪执宜的家人到太原,公绰让妻子韩氏、梁国夫人慰问招待他们,并赠予丰厚礼品。沙陀人感念他的恩德,全力保境安民。大和六年(832年),公绰患病,请朝廷派人代替他。三月,朝廷授以其兵部尚书,诏其回朝。回到京师长安后,文宗特许他无需每日上朝。公绰病重仍关心国事,他召来旧部韦长,大家以为其要将家事托付韦长。待韦长到后,公绰却对他说:“替我转告宰相,徐州有人专门杀害李听的部下,除非任用高瑀镇守徐州,否则那里不得安宁!”接着,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两天后,四月初三,公绰在长安升平坊府邸去世,享年68岁。朝廷追赠其太子太保,谥号“元”。公绰生前与弟弟公权看中家乡华原县柳家原附近一块风水宝地,两人约定死后归葬于此。按照“兄东弟西”的习俗,兄公绰应葬于东,弟公权葬于西。公绰因敬重弟弟公权的才德,执意要让出东位,公权坚持不肯,兄弟俩相互谦让墓地被乡里传为佳话。后来,这里也被称为“让义”村。公绰先逝,灵柩由长安迁回,在弟公权的坚持下葬于东,公权去世后葬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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