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耕沃野 处处花开
创始人
2026-03-27 03:38:28
江斌(左)在采摘园内查看种苗长势(资料图片)。照片由本人提供 江斌(左)与连队“两委”成员在田间地头查看鲜食豇豆的播种情况(资料图片)。照片由本人提供

●赵林洁 齐龙 陈振雷 马丽

春风送暖,万物勃发。

十二师五一农场设施农业基地内一派热火朝天的春忙景象。五一农场五连党支部书记、连管会指导员江斌正带着连队“两委”成员和农技人员穿梭于各个大棚之间,为职工提供技术指导。

棚外还是春寒料峭,棚里却暖意融融。阳光透过棚膜洒下来,照在一个个番茄育苗盘上,新苗挺拔,挤挤挨挨,长势正好。

江斌直起腰,望着满眼的绿意,忽然有些恍惚。

棚膜透过的风,带着棚内特有的湿气和幼苗的清香。这味道轻轻柔柔的,却忽然和记忆里的另一阵风重叠。

40年前,矿井下的风裹挟着煤尘,也是这样吹过他的脸庞。

思绪就这么飘了出去,飘向1986年那列西行的绿皮火车——

19岁的江斌靠在硬座车窗边,看着窗外景色从四川的绿意葱茏,渐渐变成甘肃的黄土沟壑,最后是新疆一望无际的戈壁。车厢里挤满了像他一样的年轻人——招工潮把他们从全国各地带到这片遥远的土地。

五一煤矿的井口,吞吐着上下班的工人。

江斌第一次站在这里时,头灯的光束劈开黑暗,只能照亮前方几米,更深处是无尽的巷道,像矿山的血管。空气里有煤尘的味道,混杂着机械的金属气息。

江斌最初的岗位是普通工人。今天被派到这儿搬货物,明天被调到那儿清煤渣,终日跟在老师傅身后,干些零碎杂活。井下的时间以“班”计算,机器的轰鸣是永恒的背景音。时间久了,耳朵里会有持续的嗡鸣,像远处河水的流淌。

有人没熬住。一个清晨,同来的年轻人收拾行李走了。“太闷了,不见天日。”

江斌没走,不是因为他天生能忍,而是他记得父亲的话:“人活一世,总要学会在哪儿扎根,就在哪儿生长。”他闷头跟着老矿工们一点点学,一点点干。

1年后,矿上有委培名额,选派年龄小、有学历基础的工人去哈密矿务局进修。推荐名单下来时,班长找到他:“小江,矿上决定让你去。3年,学机电。”

离开那天,班长送他到矿门口。“咱们矿上,缺懂理论又能干的人。”

哈密矿务局的教室宽敞明亮,黑板上的公式工整清晰。江斌第一次系统学习电机原理、矿山机械、自动控制。那些在井下靠经验摸索的东西,都有了理论支撑。

3年后,他带着毕业证书回到煤矿。正赶上自治区人才交流中心选拔干部,他报了名,矿上为他争取了提干名额。理论考试、实操考核,他一一通过评审。宣布结果那天,矿长拍着他的肩膀:“从今天起,你就是江技术员了。”

蓝色工装换上身,责任也上了肩。第一次独挑大梁,是在2号井。400多米深的竖井底下,新装了一台苏式提升机。可那电控启动器娇气,动不动就闹罢工。几位老师傅围着转了几日,没摸清门道。从外边请师傅来修,一趟就是400元——那时候,1个月的工资才几十元钱。

江斌递了报告,想把这台机器接过来,专门维护。他说:“学校里学的理论,得有个地方落地。”

报告批了,他真就扎了进去。图纸摊开,书本堆起,白天摸线路,夜里对说明。后来索性在机器跟前支了张窄板床。冬天寒风刺骨,夏天闷如蒸笼,硬骨头,真让他啃下来了。

那之后,不光是这台提升机,连别处设备出了毛病,班长也习惯喊一嗓子:“去,叫江斌来!”

那一刻,江斌明白了父亲那句话的另一层意思:活法,就是你在一个地方留下的痕迹。

1994年底,矿上决定对二号井试行承包。消息传开,井口公示栏前围满了人,又很快散去。

那是矿上最大的井,巷道深、运输线长,安全风险高,透水风险也高,又因几年前的塌方事故一度停用,亏损了不少。

矿务会议上,江斌站了起来:“我想试试。二号井的提升运输机,我最了解。”会议室安静了。

他当时27岁,助理工程师,在矿领导眼里还是个“娃娃”。但在江斌自己眼里,正是打拼的好年纪,按部就班算什么?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矿长盯着他,“万一出事,万一亏损……”

“如果失败,”江斌站得笔直,“我砸锅卖铁赔偿。”

这话说得太满,满得有些幼稚。散会后,老师傅在走廊拉住他:“年轻人,胆子大是好事。但井下的石头不认胆子,瓦斯不看年龄。”

江斌没说话,只在心里笃定:“二号井的问题不是资源不行,是管理制度太老。”他给自己暗暗鼓劲,带着新组建的团队下了井。

接手矿井,他做了三件事:把过去只重用老员工的做法改了,积极任用到学校进修过的专业人才;针对机械化程度低现状,改进了井下运输系统,带领工人制作了简易提升装置;重新划分了采区,优化了作业流程。

阻力比预想得大。有老工人当面摔了手套:“我们干了十几年,不如刚毕业的娃娃?”

江斌没解释,第二天带着他们下井,现场演示新方法如何节省工时、降低风险。数据自己会说话:产量翻倍。

一年后,二号井上交了100万元利润,并且实现了全年安全生产零事故。总结会上,当初质疑他的老工人第一个鼓掌。

承包合同一年一签。由于效益突出,续签时出现了竞争。江斌选择了退出。有人不解:“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人?”“二号井已经走上正轨,不需要我了。总矿还有更需要我的地方。”江斌说。

不久,他被调到总矿,担任安全科与机电科科长。7个矿井,大小不一,“大锅饭”现象普遍。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建立新的安全管理体系:安全责任与工资挂钩,实行定点负责制。

反对声再次涌来。有人直接闯进办公室:“江科长,我们干了这么多年没出大事,凭什么改?”

江斌没说话,只是每周组织一次安全培训,每月公布各井安全数据,工伤率同比下降不少。反对的声音,渐渐被机器运转的轰鸣声淹没了。

2004年的春天,空气中能嗅到变革的气息。

彼时,兵团国资国企改革稳步推进,一批资源型企业面临重组整合,以适应新的发展要求,五一煤矿将被转让给新疆乌鲁木齐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在最后的交接期,已取得工程师职称的江斌依然每天下井。他熟悉每条巷道的走向,了解每台设备的“脾气”。一个年轻技术员问他:“矿没了,我们以后怎么办?”

江斌望着巷道深处隐约的灯光,沉默了很久。“兵团总有需要我们的地方。换个战场,一样是建设。”

组织的谈话很直接:“党委研究决定,调你去五一农场老十一连工作。”

墙上,兵团垦区地图已经有些年头。江斌的目光找到了老十一连,旁边标注着“待开垦”。

他坦诚地说:“我对农业是门外汉,连韭菜和麦苗都分不清。”

领导看着他说:“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老十一连的近2000亩芦苇地,芦苇比人还高,风吹过时哗哗作响。

江斌第一天来,直接去了地里。芦苇根在地下盘根错节,一镐下去,震得手麻,根却不断。他用镰刀割、用铁锹挖,盘根错节的苇根缠着刃口,进展缓慢。

他没要连长职务,只要了个普通职工岗位。“不懂就不能瞎指挥。”

农场技术员哈工话不多,但肯教东西。一天收工后,两人蹲在地头抽烟。

“你们矿上,是不是什么都讲个标准?”哈工问。

江斌点点头,手上满是血泡:“得严格按规程来,微小的疏忽就是闹人命的大事。”

哈工笑了:“种地不一样。这土,今天一个样,明天一个样。刚开始开荒那会儿,大家也是什么都不懂。怎么办?试!这块地试种棉花,那块地试种玉米,种了死,死了再种。死了10次,第11次活了,就知道这块地该种什么了。”

江斌若有所思,耐心跟着老职工们学“土办法”:认土——哪一片是板结,哪一片泛碱;看水——什么时候该灌,什么时候该歇……这些经验没有写在任何教科书上。它们是一代代兵团人在盐碱地里用失败换来的智慧。

江斌跟着他们一遍遍学,手掌磨出了新茧,裤腿总是沾着泥,“累是真累。但看着那片芦苇地一点点变成平整的条田,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踏实感。”

2018年,兵团团场综合配套改革全面推进。职工们拿到了国有农用地承包经营权证,自主经营的权力大了,直面市场的风浪也来了。

有人看番茄价高,把全家的地都改种了番茄,结果丰收时节市场饱和,价格跌了一半。有人尝试种新品葡萄,因种植技术欠缺,虫害没防住,大半年的辛苦打了水漂。单打独斗的脆弱性,在市场的风浪前显露无遗。

年底,连队办公室里,忧虑在蔓延。“种啥得自己定,心里没底啊!”“市场要是跌了,咋办?”

彼时,已是五一农场三连党支部副书记、连管会连长的江斌心里也没底。他明白,改革给了舞台,但舞台上的新戏,不能靠老本。

江斌开始了频繁的市场调研。新疆九鼎农产品批发市场天不亮就人声鼎沸,他挤在人群里,听批发商聊天,看什么货走俏,哪些货滞销。农产品展销会他一场不落,与各地的种植户、经销商搭话,了解新品种、新技术。他发现,“城里人”对“体验”的需求在增长——周末带着孩子到郊区,亲手摘下的果子,哪怕贵点也乐意买。

一个想法逐渐清晰:抱团取暖,办合作社,由党支部牵头,带着大家一起闯。把分散的拳头攥起来,不光要“种得好”,更要“卖得好”,还要卖出附加值。

在党支部会议上,他摊开调研笔记和数据:“单干抗风险能力太弱。咱们成立合作社,统一技术、统一标准、统一品牌、统一闯市场。不光卖产品,咱们还可以卖采摘体验、卖田园风光。”

质疑声不少:“投入不小,万一赔了呢?”“采摘园别处也有,能竞争过吗?”

江斌没有空洞地保证。他展示出详尽的对比数据:传统销售渠道的利润空间,体验式农业的溢价可能。他算的是经济账,更是长远账:“咱兵团人什么时候怕过闯新路?以前开荒是闯,现在闯市场也是闯。”

2021年,三连党支部牵头成立金满源农业发展专业合作社,尝试打造吾怡悠果采摘园。

2022年,吾怡悠果采摘园开园。采摘园利用智慧化、数字化的管理方式,实现了气象环境监测、开阀灌溉、施肥等远程自动化管理,让种植的农产品逐渐走进了高端市场。

年底核算,合作社盈利43万元,并被评为“兵团职工自主创业示范项目”。“吾怡悠果”品牌也与“冰川一号”“无核白葡萄之乡”等跻身十二师特色农业品牌行列。分红大会上,不少职工领到钱后,声音有些哽咽:“这钱,拿着踏实。”

市场是最好的老师。

五一农场三连的工作成效显著,农场党委决定让江斌去五一农场四连,并提出了新要求:“不能只搞一个点,要扩大。”江斌调研后决定引进花生种植。160亩地的花生长势喜人,测产时亩产达到500公斤。

问题出在收获时。四连是黏土地,花生沾满了泥,机械采收不干净,人工捡拾成本又高。拉到市场,批发商一看品相就摇头。口感是好,可卖相不行,价格压得低。

幸亏年初签了订单协议,有保底收购,才没让职工亏本。但这次教训让江斌清醒了:如今面对的已经是改革深化后的新课题,农业的发展重点已从“增产”转向“提效”。光“种得好”不够,还得考虑加工、储存、运输、销售整个链条。

就在他反思时,有人提到了连队那10亩“认养田”。“这个不用考虑全链条,能不能做大?”

支委会上,他提出了将“认养田”扩大到88亩的想法。质疑声立刻响起:“周边搞采摘的不少了,能竞争过吗?”“投入不是小数目,万一赔了呢?”

江斌没急着反驳。他让会计算了笔账:传统种植,一亩地一年纯收入大概800元;做成“认养田”,一亩地年收入能超过1万元。他把这两个数字写在黑板上,圈出来。

“差距为什么这么大?”他自问自答,“因为咱们卖的不是农产品,是体验,是健康,是亲子时光。”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

“那就试试吧。”终于有人开口,“总得有个抓手。”

“半亩田”项目就这么启动了。88亩地,划分为几百个小块,种上60多种特色蔬菜。主打“线上认养+线下采摘”,目标客户是乌昌地区的居民。

为了打开市场,江斌带着人跑遍了市区的幼儿园、小学、企业。他不太会讲漂亮话,就实打实的算账、展示图片、邀请参观。

这份“笨拙”的真诚,让“半亩田”项目不仅实现了当年建园、当年亩产过万的佳绩,更在这片土地上种下了希望,收获了信任。

2025年初,江斌被选举为五一农场五连党支部书记、连管会指导员。担子更重了,他却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拓荒”的节奏。

五连的基础比前几个连队都好:有规模化的制种玉米基地,有特色豇豆种植区,有上百亩的桃园,还有一个集餐饮、住宿、露营于一体的康华农庄。但这些资源像散落的珍珠,没有串成线。

江斌的想法是打造一条“南北经济带”,把这些点连起来,形成规模化效应。

办公室里,他摊开地图,手指沿着连队公路缓缓移动:“这里建观光长廊,展示兵团农业的发展历程;这里设农产品展销中心,线上线下同步销售;这里开发深度农耕体验项目,让游客不只是采摘,还能参与播种、管理……”

他想得很细,仿佛这条经济带已经在他眼前铺开、运转。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晖给条田、林带、房屋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59岁,按说可以求稳了,守守摊子,不出错就行。”江斌想起和家里人的闲谈,“但这么好的基础,这么多人的期待,不干出点样子,对不起这块土地,更对不起前人。”

他计划用一年打基础,三年成规模,五年见实效。“到那时候,我应该退休了。”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像大地上纵横的沟壑。“路铺好了,后人走起来就顺畅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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