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工人日报)
冬春之交的清晨,江面寒风未歇。长江巫山段培石断面,重庆市巫山县生态环境监测站的工作人员已在岸边准备采样,全国先进工作者、监测站站长魏嵬站在一旁,手里拎着采样桶,眼睛却始终盯着水面上不易察觉的变化。
巫山县地处三峡库区腹地,作为长江上游重要生态屏障的最后一道关口,生态意义重大。“我们不是简单的取水,而是给长江做‘体检’,确保每一滴长江水达标流出巫山。”魏嵬说。21年间,他的足迹遍布巫山县域内长江段及其6条支流,行程超8万公里水路。
绘制污水“身份信息图”
2005年夏天,魏嵬从环境科学专业大学毕业后,进入巫山县生态环境监测站工作,自此开始守护这片养育他的江水。
“数据是生命线。”魏嵬说,监测不仅是“看清”,还要“说清、说准、说得出对策”。为此,他创新推动“巴渝治水”数字系统与基层智治体系融合,在43个排污口增设感知设备,绘制出集责任主体、污染因子于一体的“排污口身份信息图”,用精准数据为生态决策装上“智慧大脑”。
作为国家重点生态功能区,三峡库区是我国最大的淡水资源战略储备库,既维系着全国35%淡水资源涵养,又关乎长江中下游3亿多人饮水安全。日常监测中,魏嵬最在意的是“总磷浓度”。他用一个形象的比喻解释:“总磷像一个隐形的锚,拖着水质往下走。它一旦上去,水质就很难往前走。”
总磷的来源复杂:农业化肥、生活污水、养殖污染,甚至河岸带的土地利用,都可能影响它。想要把它降下来,不能只治理排污口,而是要把“源头管、沿途治、岸线护”串成一条链。
2017年对魏嵬而言,极具纪念意义——长江干流重庆段出境断面水质首次达到Ⅱ类标准。拿到数据那一刻,魏嵬和同事们激动万分,多年的坚守终于有了回报,所有的艰辛在那一刻化作滚烫的泪水。
在时间里追赶真相
2014年8月的千丈岩水库污染事件,是魏嵬职业生涯面临的一次严峻考验。
那起事故源于一家洗矿企业的废水泄漏,因巫山喀斯特地貌丰富,污染物通过地下水渗透进巫山县千丈岩水库,水库涉及5万余人的饮水安全,影响范围跨巫山、奉节等多个乡镇。
更麻烦的是,这种名为乙基钠黄药的污染物,并非常规检测物,当时没有现成的分析方法。魏嵬和团队请教专家,结合相近物质标准反复试验,最终摸索出一套可行的检测方案。为了尽快拿到数据,他们干脆在水库旁的村委会办公室搭建起简易实验室,站在实验台前分析污染物,一站就是一整天。
汗水与疲惫交织,经过40多个日夜的努力,当污染物浓度逐渐下降、治理方案证明有效、居民重新用上安全的清水时,魏嵬和同事们才终于松了口气。
2016年8月,巫山县千丈岩水库因非法捕捞,造成饮用水水源污染。由于事发地点不通公路,魏嵬与同事步行两个小时才到达。
“当时,水源地水位已经下降了几米,岸边全是淤泥。”魏嵬回忆说。为了取得更为真实准确的数据,魏嵬和同事没有就近在岸边取样,而是蹚过淤泥取样,将特征污染物浓度变化情况及时送往指挥部,为决策提供依据。
“基层监测人员是生态安全的守门人。”魏嵬说,他们就是长江的第一道防线。
从“环境保护”到“生态保护”
随着国家治理理念从“环境保护”向“生态保护”升级,监测工作的内涵也在悄然变化——从“看水质好不好”,转向“看生态能不能恢复、稳定、有活力”。在魏嵬看来,这是一种更难、更复杂的判断,更需要长期的耐心与坚守。
魏嵬始终对自己保持着年均审核环境质量手工监测数据2万余个、自动监测站数据60余万个的高要求。他主编的《三峡库区支流水生态监测技术指南》,成为长江流域生态监测的技术范本。
巫山生态环境监测站参与渝东北水生态试点后,魏嵬开始关注浮游生物、藻类、鱼类等生态指标。谈到“鱼类eDNA”,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兴奋:“鱼在水里生活会留下信息,我们可以从水样里提取鳞片、粪便等信息,了解鱼群种类和数量。”
20余年来,深耕监测一线的魏嵬亲历着这场生态攻坚:147公里污水管网织密治污网络,9个水质自动监测站24小时不间断守护,1300余组数据实时传输。如今,江水澄澈见底、鱼群嬉戏遨游,漫山红叶与碧水相映成趣,生态美景成功带火文旅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