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冬香 河南省焦作市山阳区艺新街道冬香好妈妈工作站党支部书记、站长、妇联主席。获评全国三八红旗手标兵，全国道德模范，全国敬老爱老助老模范人物等荣誉

无论走到哪里，张冬香脸上都挂着温暖的笑容。在焦作街头，她是人人信赖的“冬香好妈妈”，是化解千家愁的“金牌调解员”，是带领近3000名银发志愿者的“领头雁”。那件标志性的蓝马甲、那张永远热情洋溢的脸，让“有难事找好妈妈”成了焦作城里越叫越响的一句话。

可当记者问起她这一路走来的故事，这个笑了大半辈子的女人，眼眶突然红了。“很多人都说没见她哭过”，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我跟他们开玩笑，我说我是哭着跑来的，只是你们没看到而已。”

“我是哭着跑来的”

31岁那年，母亲被确诊为阿尔茨海默病。那个年代，人们管它叫“老年痴呆”，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母亲的病情一天天恶化，从认不出人，到不停喊叫，到瘫痪在床。整整16年，张冬香寸步不离地照顾母亲。

那时她还在国企上班，担任过团委书记、宣传部长，事业正蒸蒸日上。但为了照顾母亲，她不得不放弃一切——被“平调”到计生办，计生办因每月要给女工做B超，办公室就用布帘隔出里外两间，外面办公，里面就躺着母亲，一边工作，一边尽孝。

“我妈不停地喊叫，高一声低一声。”说到这里，张冬香的声音低了下去，“有时候我刚去开个会，妈妈就拉了一裤子，同事帮我洗……”

最难的是夜里。母亲睡不着觉，会把手伸到外孙鼻子下面，喊着“不出气了，孙子死了”，把孩子吵醒。老师叫家长，张冬香才知道儿子没睡好，在学校没法学习。“亏欠孩子”，她说这四个字时，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别的我都尽力了，唯独亏欠孩子。”

母亲77岁离世后，父亲又病倒了，胃大出血，住院及时，切除了鹅蛋大的肌瘤。半年后心脏先后又放了三个支架。张冬香推着轮椅上的父亲，四处转悠。有一天，碰见两个卖菜的因为占地盘吵架，她顺手调解了——没想到，这一调解，街坊邻居的家长里短就全找上门来了。父亲看着她忙前忙后，说了一句话：“你出来做点事吧，我陪着你。”

2016年，她推着轮椅上的父亲创办了老年大学，招了700多人，在正式开学的前一天，被告知是危房。一下子退的只剩下几十个人，甚至有人指着她说是骗子。父亲见她忧心忡忡，就拿出十万元让她租场地。2个月后又成立了“冬香好妈妈工作站”。从最初3名离退休老党员，发展到覆盖全市五城区11个分站、近3000名巾帼银发志愿者的队伍。

“我自己淋过雨，就想给别人撑把伞。”她说，“我知道一个人在最难的时候有多无助——但凡有人搭一把手，终生都不会忘。”

“爸爸妈妈离婚了，我就死了”

为什么要做调解？张冬香讲了一个让她至今难忘的故事。那是一次例行的入户走访。刚走到一户人家门口，就听见里面激烈的争吵声。推门进去，她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蜷缩在角落里，哭得撕心裂肺。张冬香赶紧蹲下来，把孩子搂进怀里。小女孩趴在她肩上，抽泣着说了一句话：“我……怕爸爸妈妈离婚，爸爸妈妈离婚了，我就死了……”

“那一句话，字字戳心。”张冬香说，“我把孩子的话告诉那对小夫妻，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突然都不说话了。”她顺势引导他们放下指责、好好沟通。几个小时后，夫妻俩重新牵起了孩子的手。“那一刻我就想，如果我们不做这个工作，这个孩子会怎样？”张冬香说，“小孩说‘我就死了’——也许真的会。”

近10年来，张冬香带领的调解队从1支发展到52支，有281名调解员，累计化解纠纷13130余起，其中仅年轻夫妻的矛盾就调解了4800多起。4800多个濒临破碎的家庭重归于好，4800多个孩子保住了完整的天。

调解的过程从来不是一帆风顺。有人往她脸上扔垃圾，她揉揉眼睛笑着进屋继续劝；有人把儿子的骨灰盒放在堂屋讨说法，她六次调解终让逝者入土为安；有人推搡她导致腰部旧疾复发，她忍着疼站了三个小时，直到双方和解才肯离开。

2019年正月初十，凌晨两点多，焦作大雪纷飞。正在医院陪护父亲的张冬香接到求助电话：一对小夫妻激烈争吵，身边两个孩子，一个5岁，一个3岁，吓得哇哇大哭，妻子情绪濒临崩溃。她当即联系两位老姐妹，也是老党员，顶着风雪出门。丈夫在身后喊：“冰天雪地的，不要命了？”她头也没回。从凌晨守到破晓，终于把这对夫妻劝和。回来的路上，一辆出租车停下，司机问去哪？“冬香好妈妈工作站。”司机一听：“早听说你们了，今天我也当回志愿者，不收钱！”

“把矛盾当事人变成志愿者”

张冬香最骄傲的，不是自己调解了多少纠纷，而是把近百名曾经的“矛盾当事人”变成了志愿者。“有信访的、群访的、家庭纠纷、邻里矛盾的，有近百人，都成了我们的志愿者，还有一些人成了我们调解队的队长。她笑着说，“还有很多我们的志愿者，成了宣讲员，有不敢上台的现在站在台上声情并茂地讲党史。还有原来站在台上打哆嗦的人，现在一年能讲二三百场宣讲。”

她说的是退休干部庞老师。刚来工作站时，庞老师只愿意写材料，不敢上台。张冬香非要他讲。第一次上台，他拿着自己写的200多字的稿子，手和腿抖成筛子。“我就跟他说，你写得这么好，必须自己讲。”张冬香跟他说我也是每天都在熟悉要讲的材料，走路都在想怎么讲好，你写得这么好，讲得一定会更好，多练练。如今，庞老师一年讲二三百场，各个单位都抢着请他。纪检委、烈士陵园、学校、企业……场场爆满。

9年多来，张冬香组建了巾帼银发宣讲团、退役军人讲师团、青年宣讲团、红领巾宣讲团，累计宣讲6090余场，其中她主讲1850余场。她还独创“365红色广播站”，每天早中晚各一分钟播报，3000余天，1万多期从未间断。

2021年7月1日，张冬香在北京聆听习近平总书记建党百年重要讲话。2号返回焦作，连夜传达精神、部署工作。3号却接到噩耗——大姐离世了。5号，既是原定首场宣讲日，也是大姐出殡日。她强忍悲痛向大姐遗体告别，然后准时出现在几百人等候的宣讲现场。台下知情的老姐妹们看到她登上讲台，泪流满面：“冬香就是这样的人，走近她就忍不住感动。”

采访结束时，张冬香的眼眶还有些红，但笑容又回到了脸上。有人问她：您都60多了，还准备努力多久？“生命不息，奉献不止。”她说，“这是我的座右铭。”还有人问她：花时间、倒贴钱帮助别人，图啥？“助人为乐是一种使命。”

从照顾母亲的16年，到带领志愿者的9年多，张冬香的大半生都在付出。她淋过雨，所以想给别人撑伞；她跌倒过，所以想扶别人一把；她在最无助的时候感受过温暖，所以想把这份温暖传递给更多人。

就这样默默坚持着，最终一个人带动了一群人，一群人温暖了一座城。

文：本刊记者 王梓蓉

编辑：李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