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卫恒
儿子结婚那天,一位街坊大姐,一高兴竟当着众人叫我大宝。有人提醒后,大姐感觉失言了,忙着道歉。旁边人忙打圆场:“小名叫得好,叫到老,这不就对了吗!”我一点也不怪,感觉十分亲切,心里暖暖的。
我的小名是外婆起的。“大宝,起床了!”不管是刮风下雨,还是寒暑假期,外婆每天都在固定的时间叫我。待我洗好脸,连忙塞给我俩鸡蛋,据说是用什么秘方泡的,有点难吃,味道怪怪的。外婆对我母亲说:“大宝这么瘦,一定是在学校里打架打伤了,这方子能补。”
夏日早晨,外婆起得早,等我揉搓双眼时,外婆已从河边回来了,左手拎着水桶,右手拿着捶棒,水桶里是给一大家人洗好的衣服。为我备好了洗脸水,叫我起床。屋后放着钓鱼的竹竿,让我早钓,说早晨太阳不毒,河边的参条鱼特别多。待到日上三竿时,“大宝,吃早饭啦”的声音,就会在河埂上扬起,有时玩得正高兴时听得烦,却唤起我肚子的“咕咕”叫声。
“大宝,回家吃晚饭啦!”小学的操场上,玩疯了的我,总被外婆的脆亮声打断。人虽小,总不愿外婆在学校叫我小名,同学们也跟着起哄,“大宝、大宝”地叫着,感到很没面子。回家对外婆说:“今后,不要叫我小名了,同学们都不叫我大号了。”外婆总满口应着,可第二天又忘了。
“大宝,赶快来烘火啦!”冬天,外婆总为我起火装坛,放进窝桶里。我每天步行去学校,两只小手都冻得红彤彤的,似初长成的胡萝卜。外婆心疼我,总是早早地起好火坛,上面盖上铁栏。放学回家,我就坐在火桶里,穿着棉鞋的双脚搁上面,不大一会儿,暖意就会慢慢穿透鞋底,温暖双脚,传遍全身。
外婆和父母早已离去多年,留给我的小名,在退休之年还有人叫,感觉不仅仅是亲情,更像一条看不见却恒久的脐带,把被岁月吹散的“我”重新系回原点。我终于明白:小名不是童年的尾巴,而是人生的根。只要还有人肯这样叫我,我就仍是那个在奔跑中磕掉牙,却满嘴幸福的“大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