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沈阳日报)
转自:沈阳日报
□项 南
旧年素冬,家家户户都是白菜、土豆、大萝卜,只有进了腊月,舌尖香气渐渐醒来。腊月二十左右,开始蒸黏豆包、做豆腐、杀年猪。蒸黏豆包和杀年猪这两件事能看出年轻姑娘和小伙儿谁有眼力见儿,这是庄户人家孩子找对象的标准之一呢。
我家有五姐妹,包黏豆包是爸最有面子的时候,乡邻都找我爸借闺女。那几天是我们这些小姑娘和一些年轻小媳妇最扎堆最热闹的时候,也是每家每户最隆重的事,每家炕都烧得滚热,炕头竹席子都卷起来一截,露出土炕面,然后放一口绿釉大缸,缸里是玉米和黄米面掺一起发酵。面发酵到火候时能把捂面缸的盖帘鼓起来老高,这时家家男人最露脸,撸胳膊挽袖子,把一缸面能从底下搋到最上面,把鼓起来的面搋回原来平整的样子。
我们这些包黏豆包的姑娘和小媳妇们,围着一张炕桌而坐,桌子上放着小山一样的面坨,有的没的乱侃。村里一些小伙儿,也最爱到蒸黏豆包的人家帮忙,他们把自己打扮得干净利索,图的就是引起姑娘们的注意,多瞄上他们几眼,没准媳妇就有着落了。这时候有泼辣的小媳妇一旦看出门道,就开始乱点鸳鸯谱,惹得小伙子鞠躬作揖,姑娘中有脸红的,小媳妇就故意抬高声音嚷嚷,妹子咋害臊了,莫非你俩……屋子里笑闹一团,这种喜庆气也许是让包黏豆包的习俗延续不衰的缘由吧。厨房的爷们儿把包好的豆包放在大锅上,为了蒸得快,锅里放两层帘子,还特意做个超大的蒸饽饽帘子卡在锅沿上,没有合适的锅盖,就弄一口大锅扣上,灶膛里架起的木头火烧得旺旺的。起锅时两个汉子搭手一起喊:“一、二、三,起!”大锅被掀开,蒸气呼啦一下扑出来,满屋雾气腾腾,忙碌的人,影影绰绰,空气热乎得连北风都被焐热,豆包的香气也就飘得屋里屋外哪哪都是。起豆包的小伙儿,像个布阵的将军,借着“月亮地儿”把黏豆包一个一个起开,整整齐齐排在很大的长方帘子上,抬到外面自然冷冻后再捡到大笸箩里。年的味道也从蒸黏豆包开始在小村子扩散开来。
蒸完黏豆包,半夜那顿多半是大锅炖酸菜粉条,加上冻豆腐五花肉,还真香呢。香味现在都记得,就是怎么都炖不出当年的味道。
每年杀年猪,几个姑娘媳妇捞出一大盆酸菜,说说笑笑,比谁的刀工厉害,酸菜丝切得细。杀猪褪毛是粗活,男人都帮得上忙,唯独灌血肠是技术活。老家灌血肠里要掺荞面、肉碎、葱花及各种调料,荞面掺多了,血肠发硬,掺少了切不住,一般都是请灌血肠的大手霍家兄弟。杀年猪最热闹的是吃饭时,屯里该请的都请来,七姑六舅加上干活的,几十口人,炕上地下四五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香喷喷的血肠也剩不下几根,大家在一起图的就是一个年气、喜气。大锅酸菜里煮着五花肉方子、血肠,女人忙着切肉,忙着用水舀子往桌上添菜,小孩跟着里外捣乱,酒桌上男人们吆五喝六地喝着地方小烧,兴起时有人开始划拳:“一点点、哥俩好、三星照、四喜财、五魁首、六六顺、七个巧、八匹马、快喝酒、对元宝。”大家跟着起哄,屋里屋外那叫一个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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