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杨雷

“我院对您的建议高度重视，经会同教育部、公安部、民政部、司法部认真研究，现答复如下……”去年夏天，一封来自北京的挂号信，让全国人大代表、黑龙江龙煤集团七台河矿业公司龙湖煤矿支柱厂副厂长杨会军，深切感受到了有关部门对自己履职工作的重视。

去年全国两会，杨会军围绕未成年人罪错行为分级干预，提出多项建议。会后返回七台河，他隔三差五就能接到最高人民检察院打来的电话，告诉他建议落地情况。

“没想到他们还给我寄来一个书面回复。”杨会军说，这是一种“双向奔赴”的责任共担。代表提出建议，检察机关落实推进，让建议不再是纸上谈兵。大家共同发现问题、共同探讨对策、共同见证改变。

从一线采煤工人到煤矿副厂长，与煤炭打了几十年交道的杨会军，为什么要把目光放到一个陌生且有一定门槛的领域——未成年人罪错行为分级干预？

据了解，未成年人罪错行为通常有一个由轻及重、逐渐演变的过程。如果错失最佳的教育矫治时机或干预不当，部分未成年人的不良行为可能加重，甚至实施更为严重的犯罪行为。因此，对罪错未成年人进行分级预防、干预和矫治十分紧迫。

杨会军说，他当选全国人大代表后，经常参加七台河市检察院组织的座谈、调研、听证等各类活动。慢慢地，对未成年人检察工作有了一定了解。“这不仅是在救孩子，也是在救家庭，更是在保护这个社会的平安。”

七台河市检察院未检部门主任王奥琪与杨会军接触比较多。王奥琪时常向杨会军分享一些自己办理或听过的案件，比如有的孩子打架斗殴、有的拉车门偷东西，还有的涉及“两卡”犯罪（非法出租、出售、买卖手机卡和银行卡的违法犯罪活动，属于电信网络诈骗范畴——记者注）。多数孩子年龄较小，没有被起诉。杨会军很关心这些孩子的后续发展。

“他愿意听，还爱琢磨。”王奥琪说，每每听到未成年人犯罪的案例，杨会军都很痛心。

除了分享案例，王奥琪还说了当下检察机关处理此类事情的困难。“这个活儿不是说检察院、公安、学校或者是教育局一家就能把这个事儿做通、做透的，这是好多部门通力协作的事情。”

“我们七台河有好几万煤矿职工，这就是好几万个家庭。如果这个孩子出了问题，对家庭的影响该有多大。”综合考虑，杨会军去年提交了未成年人罪错行为分级干预相关建议。

他认为，现有干预体系存在问题，包括分级干预体系不完善、部门协调衔接不足、社会力量参与不足等。因此，应加快制定未成年人罪错行为分级干预规范性文件，为分级干预提供更具针对性和可操作性的法律依据。

具体来说，一是完善罪错未成年人分级标准，不同分级对应不同的矫治措施。比如，一级轻微不良行为，以家庭和学校教育为主，辅以社会服务和社会矫治；二是强化部门协调与衔接，建立由政府主导，教育、民政、司法行政、公安等多部门参与的协调机制；三是创新丰富干预矫治措施，综合运用心理辅导、行为矫正、职业技能培训等多种手段；四是完善家庭、学校和社会支持体系；五是加强规范保障。

对于煤矿工人出身的杨会军来说，写这份建议并不容易。他仔细研读了最高检牵头起草的《关于加强未成年人罪错行为分级干预矫治的意见》征求意见稿，还有一些业内人士撰写的文章。

遇到不懂的地方，他就联系王奥琪，有时一天要打一两个小时电话。从脑海中萌生出这个想法，到建议提交，杨会军与七台河市检察院沟通了二十多次。

最高检高度重视杨会军的建议，在书面回复中表示，将加快出台相关制度文件，继续推动研究未成年人罪错行为分级干预相关实施细则和办法，完善分级标准，精准识别与评估罪错未成年人的风险因素；推动建立公安司法机关、教育、民政、司法行政以及有关社会力量共同参与的协调机制，明确职责分工，加强信息共享；加强多元化矫治，引导各地积极推动完善社工服务，充分发挥司法社工在观护帮教、社会调查、心理咨询等方面的专业优势；进一步强化家庭、学校、社会协同，合力守护未成年人健康成长。

最高检的回复，更加坚定了杨会军关注未成年人的决心。去年，他围绕这个话题展开多次调研，去七台河市检察院也更勤了。用王奥琪的话说，“隔三差五就来一回”。

调研中，杨会军看到了对罪错未成年人矫治的效果。有个小男孩，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这个小男孩因为拉车门盗窃，被公安机关依法处理，后来被送到了七台河当地一所职业学院，学习汽修。

“我问他在这儿好不好，让他在这里好好学，学成以后出去找个工作，养家糊口。”杨会军回忆，这个小男孩当时很积极、很阳光，“一直感谢大家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除了较为正式的调研，杨会军还经常和身边的朋友、邻居聊聊当下孩子们的状态。

有位邻居，孩子经常逃学，出去喝酒、打游戏。家长很生气，也很无奈，经常和杨会军聊起这些事。

出去买菜，有老人告诉他，自己跟家里的孩子很少沟通，没什么话说，想问问孩子最近有啥心事，也问不出来。

杨会军觉得，这种状况必须尽快转变，学校、家庭、政府都要行动起来。“就像我们煤矿生产一样，安全防线必须是采煤、掘进、通风、机电各专业协同作战，任何一个环节掉链子，整个安全系统就会失效，未成年人保护也是如此。”

全国两会开幕在即，杨会军即将再一次踏入人民大会堂。在当选全国人大代表之前，他曾去过人民大会堂，当时是以全国劳动模范的身份去领奖。

“第一次去是荣誉，后面再去就是责任了。”杨会军说，今年全国两会，他重点关注矿藏深度开采、新能源汽车充电桩安全运营相关话题。

来源：中国青年报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