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窗,我愣住了。晨风送来的是清冽的草木香,而非记忆里熟悉的颗粒感。楼下,老槐树撑开的新绿遮住了大半街道——不,那不该叫街道,该叫“绿廊”。沥青路面已被透水材料替代,缝隙间探出茸茸青苔。一位老人坐在树下石凳上,闭眼听着枝头画眉的初啼。他的皱纹舒展着,像在啜饮一杯名为“安宁”的茶。
我每天必经的那条胡同。路窄了,因为两侧墙面爬满了爬山虎与凌霄花,在微风里翻动着深浅不一的绿浪。一大妈正提着喷壶,给墙角的绣球浇水。“现在啊,每家负责门前一面‘绿墙’,”她笑呵呵的,“比谁家花精神!”水珠在花瓣上滚动,映出上面的一方碧空——那是一种澄澈的、近乎童年的蓝。
经过曾经的锅炉房旧址,那里已变成一片小型湿地。芦苇摇曳,菖蒲挺立,一条木栈道蜿蜒其间。几个孩子蹲在栈道边,专心观察水中游弋的小鱼。“看!蜻蜓!”一个男孩压低声音惊呼。那只蓝莹莹的蜻蜓,正停在一朵睡莲上,薄翅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二十年前,这样的生灵是稀客;如今,它们已是这座城市理所当然的主人。
登上一处修复后的古城楼远眺。天际线柔和了,无数建筑屋顶都覆着草坪或太阳能板,像大地生长的绿色阶梯。远处,奥林匹克塔依然矗立,但环抱着它的已是一片真正的森林。城市安静了许多,新能源汽车悄无声息地滑过绿荫街道。我闭上眼,听见了这座城市的声音:风吹过百万叶片沙沙的合唱,鸟儿清亮的对答,还有隐约的、欢快的童谣。
这不再是那个在发展与环境间艰难喘息的城市。二十年的光阴,终于让这座都城找回了它应有的、绿色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