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石评梅笔下的马
创始人
2026-02-10 14:52:55

  ▌李清

  马年将至,我想起了民国女作家石评梅。她的两部小说代表作名字都和马有关,分别是《红鬃马》与《匹马嘶风录》。

  在北京,每次前往陶然亭公园,我都会到她的墓前凭吊。这位被列为“民国四大才女”之一的女子,年仅26岁就匆匆离世,在身后留下一座被鲜花和泪水浸透的墓碑,一段跨越生死的爱情传奇,还有充满理想主义激情的优秀作品。

石评梅

石评梅创作小说《红鬃马》《匹马嘶风录》

  用短暂一生诠释“爱与死”

  石评梅1902年生于山西省平定县(现属阳泉市)一个书香门第。其父是清末举人,家中有丰富的藏书,为她打开了文学世界的大门,少女时代的她就已展露出非凡才华。1919年她考入北京女子高师,成为那个时代少数接受高等教育的女性之一。在北京这座新旧文化交锋的城市,她很快成为有名的才女之一,与冰心、庐隐、林徽因齐名。

  真正塑造石评梅生命轨迹的,是1923年秋天与早期共产党人高君宇的相遇。高君宇是一位深情的革命者,在漫山红叶的香山,他将一枚象征坚贞的戒指戴在石评梅手上,也把自己的心交给了这位才华横溢的女子。可石评梅因早年一段失败的情感经历,始终不敢坦然接受这份炽热的爱情,而只以“冰雪友谊”相称。

  1925年,年仅29岁的高君宇因过度劳累病逝。临终前,他给石评梅留下了一封催人泪下的信,信中写道:“我生前未能执子之手,死后愿常伴君侧。”这成为石评梅生命中无法承受之重。

  高君宇的去世彻底改变了石评梅。她将他安葬在陶然亭,并在墓碑上刻下自己选择的安息之地。此后三年间,她几乎每周都去墓前祭扫,对着冰冷的墓碑倾诉心事,并将无尽的思念化为文字。高君宇的早逝,打开了她情感世界的深渊,也开启了她创作的闸门。这段时期成为她创作的高峰期,《涛语》《偶然草》等散文集中,有大量对逝去爱情的追忆与反思。

  仅仅三年后的1928年,石评梅因脑膜炎猝然离世,死后被葬在高君宇墓旁。这对生前未能相守的恋人,终于并肩长眠。如今,陶然亭公园内并立的高石之墓,已是一处独特的人文景观,成为革命与爱情同辉的象征,也与她作品中的革命精神与爱情传奇形成了强烈呼应。

  从私人情感向公共空间跨越

  在比萧红更加短暂的生命历程中,石评梅留下了三四十万字的文学作品。其作品兼具情感深度与时代锋芒,那些浸透泪水的文字不仅记录了个人悲欢,更折射出转型期中国知识女性在传统与现代、理智与情感之间的抉择。

  她的创作涵盖多种体裁,主要以散文和诗歌见长。代表作有散文合集《涛语》《偶然草》、小说《红鬃马》《匹马嘶风录》、游记《模糊的余影》等。其早期作品多倾诉内心失意与人生悲叹,结识高君宇后,创作转向热烈呐喊,后期更融入对社会现实的关注,主题聚焦于爱情追求、真理探索与自由渴望。

  石评梅的作品风格独特,辨识度很强。她的诗作文辞绚丽,比喻生动,独特的孤独意识中蕴含着对生命和死亡的深层思考,具有深厚感伤色调与现代主义特质,在白话诗向现代诗嬗变中起到了一定桥梁作用。她的散文情感真挚,文字优美,悼亡诗文哀婉凄怆,将个人悲喜与时代迷茫相融。

  作为“五四”后女性文学的重要代表,石评梅的作品记录了新旧文化交替中女性的生命体验,深刻反映了知识女性在情感与理智间的挣扎,为妇女解放与社会革命发出呐喊。

  20世纪初的中国女性文学,普遍聚焦于家庭伦理与情感困境,而石评梅突破了传统女性文学框架,打破了“闺阁叙事”,将女性视角与革命话语深度融合,使女性不再是社会现实的被动观察者,而成为革命理想的认同者与传承者,展现了女性从私人情感领域向公共革命空间的跨越。

  她将女性解放与社会革命紧密结合,使作品具有了超越性别的公共启蒙意义。这一特质,在同期女性文学中可谓罕见,显示出了她的先锋性。在同期女性写作谱系中,她的创作如一道血色微光,以革命浪漫主义的独特风格,为女性文学开辟了“革命+成长”的新范式。这种独特的创作路径,也为后来丁玲《莎菲女士的日记》、张爱玲对乱世女性的书写等,提供了差异化的文学参照坐标。

  此外,她还与陆晶清合编《妇女周刊》《蔷薇周刊》杂志,为女性文学的传播与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石评梅在陶然亭祭扫高君宇墓

  骏马一样奔涌的激情

  《红鬃马》与《匹马嘶风录》是石评梅的小说代表作。将女性精神觉醒与时代革命浪潮交织的两部作品,在现代文学史上闪耀着独特的光芒。

  7000多字的短篇小说《红鬃马》,以第一人称讲述了“我”与革命军人郝梦雄及其妻子冯小珊跨越十余年的情谊。辛亥革命期间,梦雄率革命军光复韩信岭,救助了“我”的父亲,使全家脱险,并赠“我”小白马。梦雄骑着红鬃马的英武形象,让“我”的内心涌起深深的光荣感。八年后,“我”从外地归来,探访山中故人时意外寻得珊姐住所,方知梦雄已牺牲,红鬃马从此无主,但英雄的精神激励着“我”不断前行。

  《匹马嘶风录》近一万字,讲述了大革命高潮中离家从军的女教师何雪樵的故事。她告别恋人云生与朋友,秘密离开P城前往C岛,在准备奔赴战区前夕,云生不辞而别,留下书信鼓励她投身历史使命。雪樵加入救护队,亲历战场残酷与民众苦难。行军途中惊闻P城同志被捕、云生等三十余人牺牲的噩耗,悲痛欲绝的她深夜孤身单骑出走,在大河旁欲举枪自尽,最终在理智与复仇信念中重生,决心继续战斗。

  这两篇小说在内容上有相似之处,都以革命为题材,采用第一人称的视角,将女性成长历程与情感波折紧密交织,深入展示了女主人公复杂的心灵世界。尤其是两篇作品都融入了“马”的意象。《红鬃马》以红鬃马与小白马为象征,书写了革命者的壮烈、友谊的温暖与生命信念的传承。《匹马嘶风录》刻画了革命年代知识女性的精神成长,爱情与理想的冲突,以及在沉没幻灭中重筑生命的心路历程,展现了革命青年的孤勇与悲壮。

  石评梅通过这两部作品,赋予了女性双重主体价值。

  一是情感主体。两部作品均以女性视角展开,细腻刻画了女性在爱情中的心理,如《红鬃马》中“我”对郝梦雄的朦胧仰慕,《匹马嘶风录》中何雪樵对爱人的悲痛与怀念,将女性情感从“被书写”中解放出来,还原为自主表达的生命体验。

  二是革命主体。不同于同期部分女性文学对革命的疏离态度,她笔下的女性不再是革命的点缀,而是主动投身历史进程的参与者。梦雄骑马举鞭,让如焚的热情在“我”胸头燃烧,何雪樵最终如“匹马嘶风”般觉醒,成为大革命语境下的新型知识女性,为女性文学注入了刚健的时代精神。

  今天重读石评梅的这两部小说,作品中跃动的理想主义激情直击人心。《红鬃马》中郝梦雄“匹马赴家国”的形象,如同一束穿越历史的光芒,让当代读者能在“躺平”与“内卷”的焦虑中,从信仰中汲取到力量。《匹马嘶风录》中何雪樵在爱人牺牲后以革命继深情的抉择,打破了“爱情至上”的狭隘。女主人公在悲痛中升起的“继续走你未走完的路”的信念,让读者看到真正的爱可以升华为对理想的共同守护。

  “红鬃马”既是革命的符号,也是自由精神的隐喻。“匹马嘶风”的意象更是充满了张力,不仅是孤独革命者的精神肖像,更是女性觉醒的力量符号和时代洪流中的精神旗帜。马年来到,重读石评梅笔下的马,犹如在迷茫中遇见一束摇曳却坚定的光,让人感受到骏马一样奔涌的理想主义激情,重新相信赤诚的永恒,并找到走向未来的奋进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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