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元·一面·一城暖

　　1月29日清晨，临泽县乐民爱心餐厅内，环卫工人坐在餐桌前享用热腾腾的大肉面，寒风中劳作了两个多小时的疲惫和寒冷逐渐消退。王 将 宋 坤 摄

　　王晶晶 祁晓蓓 程 莉

　　清晨5点，天还黑得严实，西北小城临泽仍在沉睡。环卫工人张菊萍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橙色工作服，拿起扫帚走向空无一人的街道。

　　“沙、沙、沙……”扫帚与地面的摩擦声，是县城每天最早的节奏。从5点忙到7点，街面渐渐露出整洁的容貌。东方泛白时，她的额头已沁出汗珠，在寒气中化作淡淡白雾。

　　“菊萍姐，吃面去！”街对面，工友老李推着清洁车朝她招手，“去乐民社区，咱那一块钱的大肉面！”

　　一碗面的变迁

　　临泽人的一天，多从一碗大肉面开始。

　　这座县城，守着制作这碗面的百年手艺。本地猪肉配二十多种香料，在陶锅里文火慢炖数小时，肉烂汤醇，浇在手工拉面上，撒一把香菜、葱花。这不仅是早餐，更是渗进日子里的生活习惯。

　　可对张菊萍和工友们来说，这碗面曾经有些“奢侈”。“干我们这行，两头见星星。”张菊萍一边收扫帚一边说，“以前扫完街，要么回家吃剩饭，要么路边摊凑合。冬天揣着的馍馍，一会儿就冻得硬邦邦。”

　　转机在2024年。临泽县总工会调研发现，全县百余名环卫工普遍面临“早餐难”——起得太早店铺没开，忙完了早点摊已收，自带饭很快凉透，下馆子又舍不得。

　　“咱临泽人说‘早起一碗面，精神一整天’。能不能让城市美容师也吃上这碗面？”工会同志提出了这个朴素想法。

　　“工”字牌温暖

　　2024年初，经与临泽兴华城市运营服务有限公司协商，“三方共担”方案出炉：一份市价7元的早餐，工会补贴3元，企业补贴3元，环卫工人自付1元。

　　“我们设计了早餐券，全县5个社区爱心餐厅通用。”县总工会工作人员靳泽阳介绍，“除了大肉面，还有包子、油条、小米粥、鸡蛋、小菜，每天换花样。”

　　最初有人担心：工友们会觉得是“施舍”吗？他们愿意来吗？

　　沙河镇乐民社区工作人员刘亮记得项目启动那天的情景。清晨6：40，餐厅准备就绪，工作人员忐忑等待着。6：45，第一位环卫老师傅犹豫地走进来，递上一元钱和早餐券，小声问：“真只要一块钱？”

　　当一碗铺着四五片厚实五花肉的大肉面端到面前时，老师傅愣住了。他夹起一片送进嘴里，半晌抬起头，眼圈发红：“这肉……炖得比家里还烂糊，香。”

　　消息很快传开。如今每天6：40到9：00，5个社区餐厅陆续迎来这些特殊客人。“以前蹲路边啃冷馒头，现在能坐在亮堂地方吃热乎饭。”张菊萍夹起一块五花肉，“你看，入口即化。”

　　不止是一碗面

　　一元早餐带来的变化，远不止一顿饭。

　　餐厅角落设有“户外劳动者驿站”，饮水机、微波炉、医药箱、充电插座一应俱全。吃完早餐的环卫工人可以歇脚、充电、接热水。

　　“营业时间从早上7点到晚上8点，比一般食堂长。”刘亮说，“环卫工、快递小哥、出租车司机随时可以进来休息。”

　　更让工人们感动的是细节处的尊重。每月15日收集菜品意见，端午、中秋、春节准备特色食品，环卫工人生日当天会收到一碗加荷包蛋的长寿面。

　　“其实不在乎吃什么，在乎的是被惦记的感觉。”张菊萍脸上漾开笑容。

　　温暖的“规矩”

　　看似简单的一碗面，背后有一套运行机制。

　　临泽县总工会建立“资金共管+服务共评+社会监督”体系：工会、企业、社区组成资金管理小组，每月统计就餐数据，公示资金流向；每个餐厅设意见箱，每月开展满意度调查；邀请媒体和居民代表担任监督员。

　　“要确保每一分钱花在明处，每一碗面都饱含诚意。”靳泽阳说。

　　兴华公司经理算了一笔账：公司年补贴约2万元，看似是支出，但换来的员工归属感和工作效率提升，价值远超这个数字。“工人们吃好休息好，工作更有劲头，更安全。”

　　社区也找到了新的服务方向。餐厅负责人发现，自从开展爱心早餐，居民对环卫工人的态度悄然改变。“以前可能觉得就是扫大街的，现在见面会主动打招呼，夏天递瓶水，冬天问声暖。”

　　清晨的温度

　　如今每天清晨7点左右，张菊萍和工友们结束第一轮清扫，陆续走进社区餐厅。他们熟练地递上一元钱和早餐券，窗口工作人员笑着问：“今天还是大肉面？”

　　餐厅里热气蒸腾，笑语盈盈。工人们聊着家常，商量接下来的工作。窗外是他们刚清扫干净的街道，晨光洒在路面上，泛着柔和的光。

　　清晨8点，张菊萍喝完最后一口面汤，满足地舒了口气。她和工作人员道别，拿起工具走向岗位。

　　街道上车流渐多，新的一天正式开始。而在5个社区餐厅里，温暖仍在延续——下一位环卫工人推门进来，寒风被关在门外，扑面而来的是面条的香气和人情的暖意。

　　这碗一元大肉面，盛着临泽的传统味道，更盛着一座小城对劳动者的礼赞。在这里，温暖是可以咀嚼的，关怀是有具体形状的。城市的温度，就藏在每一个被认真对待的清晨里。

责任编辑：葛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