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广燕

　　苏式园林的粉墙之下，水雾弥漫，如梦似幻，一幅古典画卷徐徐展开……近日，由江苏省苏州文投集团和禾戏剧出品制作、北京保利剧院管理有限公司联合出品的舞剧《牡丹亭》在京翩然登场。这部剧作抛开传统戏文，纯以肢体为语汇，将古典诗情与生命哲思融入舞蹈的韵律之中，完成了一次对中国传统经典的深情转译与创新诠释。

　　该剧取材自明代汤显祖传奇剧本《牡丹亭还魂记》，在忠于原著精神的基础上，以现代视角凝练叙事，聚焦杜丽娘等六个核心角色，勾勒出一段跨越生死的爱情传奇。剧中的“梦卷”描绘杜丽娘走出深闺、惊梦寻真的心路历程；“画卷”则叙述柳梦梅为爱跋涉、坚守不渝的执着追寻。

　　在众多戏曲版本珠玉在前的情况下，舞剧《牡丹亭》没有任何台词，仅依托舞蹈语言进行表达，无疑是一次大胆的挑战。创作团队在尊重古典文本内核的同时，融入了多元的当代舞蹈语汇，于叙事、舞美、角色等方面进行了大刀阔斧的创新，演绎出“至情至美”的东方梦境。

　　舞台设计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长达3.5米、名为“牡丹亭”的镜面延伸台，如水面般倒映光影与舞姿。在“惊梦”这一经典段落中，杜丽娘与柳梦梅的双人舞就在此展开。近距离面对观众，舞者凭借极致的肢体控制与细腻的气息流转，传递出梦境中的缱绻之情。这一设计不仅拉近了观演距离，更构建了情感互动的桥梁。

　　舞美视觉则以简驭繁。粉墙如写意画卷，留白处尽显无穷意境；服装设计追求简约，杜丽娘一袭淡粉纱衣，柳梦梅一身浅绿长衫，皆质朴无华。该剧的舞蹈编排张弛有度，善于以留白烘托情感。如杜丽娘留下画像后，一束光将其剪影投映墙上的瞬间，余韵悠长；下半场结尾，柳梦梅与重生后的杜丽娘自舞台两端缓缓走向彼此，没有炫目的声光渲染，唯有纯粹的重逢之泪，真挚动人。而在柳梦梅于地府群鬼间画像中寻觅丽娘的段落中，酣畅的现代舞编排营造出超现实的戏剧张力。

　　此版《牡丹亭》并未止步于爱情故事的叙述，更借“镜”与“花”等意象，展开对自我认同与生命价值的深入探讨。剧中多次出现的照镜场景，映照的是杜丽娘渴望自由的灵魂；而那朵被不同角色撷取的红花，则成为自然生命力与个体意志觉醒的象征。就连保守的旧儒陈最良也将红花轻别帽檐，暗示着超越封建礼教、回归本真是人性共同的渴望。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四百年来，《牡丹亭》不断在新的艺术形式中焕发光彩。这场以身体写就的舞剧，不仅重现了一场跨越生死的梦，更让古典的诗意与当代的审美在舞台上相遇，完成了一场无声却深刻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