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孙奇茹 潘福达 曹政 陈雪柠 杨天悦

　　打破内卷式竞争怪圈，是破除高质量发展阻碍、不断增强发展韧性的必然要求。推进要素市场化配置综合改革试点，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出的这一方向，在代表委员中引发共鸣。他们围绕如何从“红海”突围迈向以创新、品质和服务为关键词的广阔天地，为北京经济高质量发展建言献策。

　　久久为功用品质提升竞争力

　　来自民建界别的市政协委员、华域大通投资（北京）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长刘郁和市人大代表、北汽福田董事长常瑞分别从旅游业和汽车业视角，提出了破除内卷式竞争的探索路径。

　　“这两年，耐心资本成为热词。我认为不仅资本要耐心，经营也要耐心，要俯下身子修炼内功，才能做好旅游行业。”刘郁建议，整治内卷式竞争应当疏堵结合。

　　所谓“疏”，就是打通旅游行业的各个环节，推动文商旅体展融合发展，提供高品质、多样化的旅游产品和服务，引导竞争朝着更加健康有序的方向发展；所谓“堵”，就是整治旅行社非法挂靠等行为，并加强对平台企业的行政约谈与合规审查，严禁平台“二选一”垄断行为，既要“放得活”又要“管得好”。“行业从业者也应该在软硬件的提升上下功夫，加强品牌的长期经营意识，耐心经营，久久为功。”刘郁说。

　　谈及新能源汽车领域，常瑞提出，低水平恶性竞争背后带来的是“多输”：一些车企赔本赚吆喝，自己不赚钱的同时也大幅压缩了产业链上下游的利润，制约产业加大投入研发、提高质量水平；对消费者来说，表面看价格是低了，但往深了思考，这对产品质量、材料和零部件品质、科技含量都有损伤。

　　“车企应该在品质和服务上下功夫，以更高水平的智能化产品、更精准的市场定位、更周到的服务来吸引消费者。”常瑞举例，汽车后端市场规模正在崛起，配件服务、技术支持、车联网等服务对主机厂来说已成为重要的增长空间，甚至利润水平远超过新车业务。

　　常瑞说，面对汽车领域的内卷式竞争，国家相关部门已出台了多项举措，比如对供应商支付账期不超过60天等，目前行业已经看到了一些效果，内卷在一定程度上得到缓解。“中国在新能源智能网联汽车方面有很大优势，各家车企也都在不断拓展海外市场，这是企业告别内卷之后应该发力的市场。”在常瑞看来，车企出海不再是过去的简单贸易形式，而是进入产业链协同出海的新阶段，主机厂要带着零部件供应商一起协同联动出海。

　　勇于开拓以创新投身新“蓝海”

　　如果说在既有市场中破除“内卷”需要决心与策略，那么面向未来，则更需要前瞻视野与开拓的勇气。“当前科技行业最应关注的不是‘内卷’，而是如何快速进入人工智能这片广阔的新‘蓝海’。”市人大代表、北京金山办公软件股份有限公司董事葛珂说。

　　葛珂坦言，在近期多次行业交流中，一些软件与信息技术服务行业的中小微企业家表现出发展焦虑，收入和利润增长乏力。他认为，造成这一困境的原因具有双重性：一方面，在软件开发、外包服务等传统领域，随着国内技术水平不断提高，进入者增多，不可避免地陷入同质化竞争；另一方面，面对人工智能带来的颠覆性机遇，大量中小企业却因数据、资金、技术储备不足，或囿于决策者的思维定式，未能及时投身这片“蓝海”。

　　谈及如何破解企业发展瓶颈，特别是避免低水平的内卷式竞争，葛珂提出：“真正的出路不在于在原有饱和市场继续缠斗，而在于开辟新‘蓝海’，推动企业和其服务跃升到新台阶。”他以金山办公WPS的发展历程为例进行阐述，在传统桌面办公软件市场面临国际巨头竞争者的背景下，WPS并未在传统个人电脑办公软件的“红海”中厮杀，而是敏锐捕捉并拥抱移动互联网的趋势，从而打开了全新的增长天地。

　　当然，对于广大中小企业而言，迈向新赛道并非易事。葛珂分析，人工智能转型，尤其是基础大模型的研发，具有高投入、长周期、强集聚的特点，资源自然向头部企业集中。许多中小企业在技术应用上反应滞后，面临“不进则退”的风险。他呼吁，在鼓励头部企业开展前沿探索的同时，亟须构建有效机制，支撑科技型中小企业“快速试错”，降低其拥抱AI技术的门槛与风险，帮助他们将创新能力与市场需求相结合，在应用层面开拓出百花齐放的局面。

　　展望未来，葛珂对北京的发展充满信心。他认为，尽管外部环境复杂，依托人才、科研等优势，北京地区生产总值仍实现了稳健增长，充分证明了以科技创新为核心动力的发展路径的有效性。面向“十五五”，北京若能持续强化科技创新布局，保持在新质生产力与高科技领域的前沿探索，担当发展排头兵仍将具备坚实基础。

　　主动赋能让价值深入人心

　　“内卷式竞争短期内看似让利消费者，长期却会侵蚀企业利润、抑制创新投入、损害劳动者权益。”市人大代表、延庆区工商联主席许泽玮是一家民营科技企业的负责人，他对内卷式竞争带来的负面影响深有体会，例如外卖行业“补贴大战”引发低价无序竞争、移动电源行业因“价格战”导致质量安全隐患，拖累了行业的健康发展。

　　整治内卷式竞争，引导市场从“规模扩张”转向“价值创造”，如何让这一理念落地生根？许泽玮认为，整治内卷式竞争是一项系统工程，监管需要从“被动查处”迈向“主动赋能”，在守住公平底线的同时，为新质生产力开路。他谈到，要充分借助北京正在全力推进的“一网通办”数智化升级机遇，将监管服务深度嵌入企业发展流程。

　　例如，可探索建立面向新业态的“沙盒监管”机制，在可控范围内允许企业测试创新商业模式；同时，利用全市统一的政务服务知识库和智能体，为企业提供合规经营、避免“内卷”风险的实时政策辅导，变事后处罚为事前事中预警与服务。

　　再比如，要发挥国企“压舱石”与民企“生力军”的协同效应，形成创新合力而非低端竞争，鼓励国企在承担重大项目建设时，通过公开透明的机制向民营企业开放更多应用场景和供应链机会，构建“国企搭台、民企唱戏”的共赢模式。

　　许泽玮同时建议，完善小微企业融资支持协调机制，让优质中小企业能够凭借自身的创新价值而非抵押资产获得发展资金，从而有底气告别低水平竞争，转向技术研发和品质提升。同时，行业协会也应切实履行自律职责，制定细分行业的品质标准与竞争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