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岳
手机里有一张翻拍的老照片,照片的主角是一个古塔背景前的苹果脸女生。
那是三十九年前的一天,临近中午下班,办公室突然来了一个女孩。主任介绍说:“认识一下,她叫东方。”
那时我二十岁,在女孩面前古板拘谨,也就礼节性地寒暄了几个象声词,没多少话。虽然我已工作三四年,也就刚刚能克制跟女孩一说话就脸红的窘迫。
回想起来,东方是我近距离面对的第一个女孩。她好像扎着两条辫子,浓眉大眼,有着红红的脸颊,高原红的那种,却不止颧骨,而是一副面庞都红红的,仿佛刚刚熟透的苹果。
办公室里四个人,除了我和东方,另外两位是年长的老兄。东方自然和我最有共同话题,但我找不到也没找跟女孩对话用的台词。东方说过最多的,就是她的家乡。她总在工余时坐在地板上,背倚着墙跟我聊天。她说在家里和小伙伴说话,都是这样坐着。我口才可以,却不善于跟女孩子对白,加上她坐在田野或庭院柴草垛前似的那般从容,我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没多久东方就离开了我们单位,她应该是短暂实习或学习的。临别送给我一张相片。我那时很不通世故,竟然不知道应该回赠一件小东西给她。那个年代,如果人群中有一个要离开,大家要互赠一件小东西,一般是纸的手册、记录本,因为彼此可以写下留言。
东方留给我的相片是彩色的。相片里她的脸颊也是红红的,一如我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
相片里的古塔是山东济宁的光善寺塔。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已是画片流行的末端,因为那挺括而亮晶晶的画片,虽然精致无比,却价格不菲,而去照相馆或摄影人那里,翻拍加洗黑白的明星或流行歌曲画片,要便宜得多。之后,人们似乎突然发现,自己喜欢的才是好的,开始有了个性的审美。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人们开始复制心仪景观的彩色相片,作为朋友间相赠的纪念品之一。
东方给我的相片上,光善寺塔沐浴在浓重的夕阳之光里,却没有塔顶。记得东方对我说,塔顶是在抗战时期被炮火炸毁的,她和她家乡的人都觉得,塔顶会有一天高耸在蓝天白云之间。
直到今天,东方姓什么我也不知道,是方还是芳,也不确定,但她给我的相片,却已成为记忆中的浮雕。直到我今天再次远远望见光善寺塔,这塔以及奎星湖,已经是主题公园里的主题了。
现在,拍照早已经是数码相机甚至手机了。街上少得可怜的照相馆里,早已见不到胶卷。我在网上偶尔见到光善寺塔的照片,也看到过有人用它做自己的微信头像。
纸上的东西都在屏上了,而大地和天上的,都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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