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伶

2026年元旦假期，都江堰游客爆棚。对我来说，很多旅游，是欣赏景色，了解历史，提升人文，甚至是探寻到新认知的一个过程。

两千年后依然发挥着重要作用的都江堰工程，令世人惊叹于中国古人巨大的智慧。而这几年，我在国内的自由行，走过无数的国道、省道、乡道，看过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水库，矗立在青山绿水之间。尤其是元旦前后的三峡自驾，我攀登山顶观景台，见识了长江三峡大坝的雄伟英姿，看到坝两边一百多米的水位落差，惊得瞪大了双眼：“了不起！”

中国历史上著名的水利名家，大家脱口而出的是大禹、孙叔敖、李冰，知道多一点的人会说西门豹、王景、马臻、姜师度等。但也有被更大名气所掩盖的治水名人，比如大诗人苏轼，杭州修堤、徐州抗洪、惠州挖渠，写过几部治水著作；再比如天文学家和数学家郭守敬，元代任都水监，一生都在治水。

去年国庆我去新疆自驾游时，发现了另一位在治水上被忽略的名人：林则徐。

伊犁林则徐纪念馆位于伊宁市。林则徐在新疆三年时间里，胸怀“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信念，不顾政治上所处的逆境，积极捐办皇渠龙口工程、履堪南疆、推广先进生产技术，令人景仰。

林则徐谪戍新疆后，在吐鲁番伊拉湖垦荒时发现传统坎儿井的灌溉优势。当时吐鲁番仅有30余条坎儿井，难以满足大规模农业开发需求。林则徐1845年2月实地考察时记载：“见沿途多土坑，询其名曰卡井……水从土中穿穴而行，诚不可思议之事。”之后，林则徐对坎儿井进行三项主要改良：增挖穿井渠提升输水量，采用“每隔丈余挖一井”的施工形成连环导引，建立竖井与暗渠的立体导引系统。改良后单条坎儿井灌溉面积扩大3倍，工程效率提升40%。新疆坎儿井研究学会指出，该技术使天山雪水能输送至20公里外的农田。该工程使吐鲁番“赤地变沃壤”。当地民众为纪念其贡献，将改良后的坎儿井统称为“林公井”。“林公井”2024年入选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名录，成为新疆首个获此认证的古代水利设施。

其实在虎门销烟之前，林则徐就有了数十年的治水功绩。

林则徐第三次赴京会试才上榜，入翰林院庶常馆，在那里，他悉心研究舆地、象纬及经世致用之学。在近十年的京官生涯中，他利用京师及翰林院中丰富的藏书、档案，探讨畿辅水利问题，等待实现自己济世匡时的志愿。

1820年，林则徐任杭嘉湖道一年，“于所属海塘水利，悉心求之”。1830年，他历经楚、豫、苏三省，在兴修水利、救灾办赈、整顿吏治等方面取得了积极成效。1831年擢升为河东河道总督后，林则徐为了治理黄河，顶着寒风步行几百里，对备用的几千个治水商梁秸进行检查，查看沿河地势、水流，曾在屋壁上绘制了黄河的全图，初步形成改黄河由山东入海以根绝河患的方案。因做事认真，令贪官无可作假，桃汛来时，两岸安然无恙，道光帝多次称赞林则徐。1837年升湖广总督，林则徐提出“修防兼重”，使“江汉数千里长堤，安澜普庆，并支河里堤，亦无一处漫口”。即使在赴戍途中，因黄河在河南开封祥符决口，酿成水患，林则徐奉旨赴祥符工地“效力赎罪”，治水工竣之后，仍被遣戍。

值得一提的是，在疆期间，林则徐带病研讨新疆史地，讲求防边强边之策。年近六旬时，他行程三万里，历勘库车、阿克苏、乌什、和田、叶尔羌、喀什噶尔、喀什沙尔等七城水文地理，记载在南疆堪地的《乙巳日记》里，代伊犁将军起草了七城堪地奏稿。

当65岁的林则徐卸任回籍，途经长沙时，招38岁的左宗棠晤于湘江，阐述了自己的防塞思想，两人在船上彻夜长谈。据说，30年后左宗棠抬棺出关西征的底气，正来自林则徐的地理情报积累。林则徐的智慧与远见，在荒漠中播下了收复河山的种子。

林则徐曾著《北直水利书》，是一位出色的治水专家，其仕宦生涯中，兴修浙江和上海的海塘、太湖流域各主要河流等水利工程，治理运河、黄河、长江，其构建的“屯田—水利—防御”三位一体体系，即使在偏远地区，也能得到丰硕的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