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日报记者 胡晓军 王洋 光明日报通讯员 范小勇

　　江西省吉安市遂川县草林镇楠木村文化广场上，72岁的刘福兰与十几位村民一同开嗓。深冬的寒意，掩不住山歌歌声里的热情。

　　细细听来，记者发现唱的是透着热气的新词：“党的政策真正好，乡村振兴有妙招……”台下，抱着孩子的媳妇、提着火笼的老人，不由自主地打起拍子，轻轻跟着哼唱。一曲终了，掌声与笑声漾开一片。

　　这是遂川客家山歌传承中寻常的一幕。那些从祖辈口中传下来的调子，曾经在田间地头回荡，如今则被赋予了新的生命，成了宣讲政策、倡树新风、化解矛盾的“多面手”，让古老旋律在现代乡村中“活”了起来，且活得有滋有味。

　　“老调子得唱点新内容，年轻人才愿意听。”这些年来，作为县里公认的山歌“宝贝”，刘福兰发现，唱了几十年的情爱题材，而今的年轻人却并不怎么买账。

　　转变，始于为老旋律填上新词。自2023年起，遂川县推出一项新尝试：让文化馆的创作骨干与客家山歌代表性传承人结对，把“文件语”转化为“客家话”。

　　“像‘共同富裕’‘绿水青山’这些词，比较书面，我们得琢磨成‘钱袋鼓起笑开颜，青山常在鸟做伴’。”县文化馆馆长郭娟笑着说。如今，一支支山歌宣讲队活跃在乡间，队员从“00后”跨越到八旬老人，他们走村串户，把新思想唱进了百姓心坎。

　　山歌的感染力，在戴家埔乡护鸟队身上体现得尤为生动。队员曾宪财巡山时，总喜欢吼上几句新编的护鸟山歌：“千年鸟道是宝地，候鸟迁徙要珍惜……”这里曾是捕鸟成风的地带，仅靠禁令，效果有限。山歌队一来，歌声伴着道理飞入千家万户，连孩童都能哼上几句。如今，捕鸟网渐渐消失，主动护鸟的村民越来越多。

　　在推动移风易俗方面，山歌更是管用。过去，营盘圩乡红白事攀比成风，人情负担沉重。乡文化站站长赖春燕带着山歌队，专门在办事场合唱起新编词曲：“彩礼攀比要不得，勤俭节约是美德……”起初有人觉得“煞风景”，但听久了，结合生动的情景剧，大家心里渐渐明亮。如今，乡亲间办事开销降了大半，人情味反而更浓了。

　　珠田镇南村村两户人家曾因灌溉用水争执不休。返乡干部李建军没直接说教，而是把双方请到田埂边，亮开嗓子唱道：“邻里和睦胜千金，互帮互助万事兴；灌溉用水匀着来，庄稼丰收喜盈盈……”歌声响起，紧张气氛悄然消融，一言一语之间，矛盾在笑声中化解。“客家人爱唱山歌，用它来调和关系，往往比什么都管用。”李建军说，如今村里遇到小纠纷，常有人提议：“要不，咱们对首歌聊聊？”

　　从村头榕树下到手机屏幕中，遂川山歌的舞台越来越宽广。看着年轻人也热衷拍段子、对山歌，刘福兰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老调子不会老，装上新故事，就能一直唱下去。”这深深扎根于泥土的歌声，正汇成新时代乡村最鲜活、最动人的旋律。

　　遂川是江西客家聚居核心区之一，客家人口约占全县总人口半数，超过30万人。近年来，遂川县文化馆组织传承人卢成森等人，共挖掘整理传统山歌3000余首，并建立系统曲目档案。2025年，遂川客家山歌入选江西省第六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光明日报》（2026年01月16日 0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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