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应急管理)
转自:中国应急管理
那盏灯曾照亮过岗位,也照亮过彼此的安全。如今灯已老旧,但它留给我的那份警醒与坚守,仍在心里亮着。
退休后,我常去旧货市场转转。一天,我在摊位角落看到一盏信号灯,金属外壳被岁月磨出斑驳痕迹。它把我带回到青年时代,那段与铁路调车作业相伴的日子。
说起信号灯,很多人会想到路口的红绿灯。可我说的信号灯,是铁路连接员夜间调车作业用的工具。因为不断更新升级,如今见过老版信号灯的人恐怕不多。它的外形,有点像京剧《红灯记》里李玉和拎的那种灯。只是人家用煤油,我们当年用电瓶。灯体分里外两层:里层装着红、绿、黄三色弧形玻璃片,外壳是金属的,前方有个突出的圆洞,洞里嵌着一块中心厚、边缘薄的透明玻璃,用来聚光增亮,便于远处识别。
老式信号灯(图源:西铁西安工务段)连接员是铁路作业里负责车辆连挂、调车指挥的工种,人数不多,多见于编组站和大型工厂、矿山的专用线。我们与机车乘务员一道,承担车辆编组、取送作业的衔接任务。以我所在的钢铁公司为例,焦炭、矿石等原料进厂,炼铁、炼钢、轧钢的流程运转,直到成品外运,都离不开铁路运输。生产线的“血脉”要畅通,调车作业就不能停。
1974年底,我被分配到一家大型钢铁公司运输部,成为一名连接员。正式上岗后,工段给每人发了一盏崭新的信号灯。到班组后,师傅手把手教我使用。连接员属于一线岗位,体力、精力消耗都大,所以多是年轻人来干。我们当时的作息是干12小时、休24小时,白班早八点到晚八点,夜班晚八点到早八点。调度计划一下来,就是硬任务。师傅常说一句带着夸张的话:“计划下来,就算天上下刀子,也得顶着锅去干。”话虽夸张,却道出这份工作的紧张与刚性——生产不停,运输就得跟上。
白天作业,调车组长多用红绿两色信号旗,其他调车员用手势配合传递。到了夜里,信号灯便成为我们的“语言”。它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含义:灯亮着,意味着人就在岗位上。夜间视线差,场地大、噪声强,调车员之间若联系中断,司机接不到连续指令,轻则误点,重则可能酿成险情。灯光不只是信号,也是彼此确认的位置与状态。
我还听入行更早的工友讲过一件事:有次上夜班,一名工友白天休息不足,后半夜精神恍惚,竟拎着信号灯往即将来车的线路上走。另一名张姓工友发现后大声喊停,对方却像没听见,仍往前挪。情急之下,张工友把自己的信号灯用力掷到那人脚边。灯砸地的声响和突来的震动,让那名工友猛地一惊,停住脚步。几乎同时,火车从他身旁呼啸而过。事后,张工友因处置果断受到表扬。这件事在班组里传了很久,也让我们更明白:规程写在纸上,责任却在每一次判断、每一个动作里。
星移斗转,五十多年过去。那天在旧货市场,我握着那盏锈迹斑斑的灯,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站了很久。仿佛又看见当年十里钢城的夜色:烧结、炼铁、炼钢、轧钢等车间映出红色火光,机车与车辆穿梭其间。调度一声声指令落下,我们顶酷暑、抗严寒,在铁轨旁奔走、挥灯、呼号。那盏灯曾照亮过岗位,也照亮过彼此的安全。如今灯已老旧,但它留给我的那份警醒与坚守,仍在心里亮着。
●来源:中国应急管理报2026年1月9日八版 原标题《关于信号灯的回忆》 责任编辑:李航天
●编辑:常天(实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