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贵州日报
贵州日报天眼新闻记者 吴蔚 摄贵州日报天眼新闻记者 吴蔚 摄贵州日报天眼新闻记者 吴蔚
当车轮穿行黔东南州锦屏县连绵的群山,一片相对开阔的坝子在眼前铺展,一座城池竟毫无征兆地浮现——它不依山势,不傍水源,以一种近乎执拗的方正姿态,硬生生嵌进这片蜿蜒灵动的山水里。
青砖覆着岁月的苔痕,灰瓦叠着时光的印记,墙垣规整如刀切,街巷纵横似棋盘。不同于苗乡侗寨标志性的鼓楼与横跨溪流的风雨桥,飞檐翘角的门楼、连绵起伏的马头墙……独特的江南建筑风格随处可见。
这里,便是隆里,一座藏在苗乡侗寨深处的汉文化古城。
隆里古城的诞生,与明朝推行“调北征南”“调北填南”紧密相关。彼时,明朝军队在西南边陲屯垦戍边,将中原文化与当地环境相融合,形成了以“军事防御”与“文化坚守”为核心的独特屯堡文化,而隆里古城,正是这一文化在黔东南地区最典型、最完整的实物载体之一。
明洪武十八年(1385),朱元璋一道诏令拉开“调北征南”的大幕。十万大军自江淮腹地出发,一路向南深入西南边陲。为控扼交通要道、震慑边地部族,朝廷在此设立“隆里守御千户所”,一座军事古城就此诞生。
一群操着江淮口音的军士与工匠,在这片陌生的异乡土地上,开始复刻记忆中“家”的模样——他们把故乡的建筑形制、生活习俗,连同那份对故乡的想念,一砖一瓦地融进了隆里的肌理,为这座古城奠定了深厚的文化根基。
漫步古城,仍能清晰辨识当年军事营垒的规整布局。整座城池呈严格的“田”字形结构,东、南、西、北四门依次矗立,不偏不倚。东门叫“青阳门”,南门叫“正阳门”,西门叫“迎恩门”,北门叫“安定门”。明代建戍楼,设岗哨。清代改建为鼓楼。“青阳门”的意思是向东的城门,是隆里古城标志性建筑,尽显军事古城的严谨与威严。
马头墙是隆里天际线上最鲜明的徽风遗韵。它们层层叠叠,如骏马昂首,冲破天际的轮廓线,将皖南徽派建筑的雅致与大气,定格在了西南的群山之间。来自江淮故土的建筑符号,是当年的移民将故乡的审美与技艺装进行囊,翻山越岭带到了这里。
高耸的山墙,不仅是隔绝火源的实用设计,更以其流畅规整的轮廓,无声地坚守着秩序与礼制的内核,成为文化传承的直观体现。
隆里的门楼虽不算高大,却处处透着讲究,尽显人文气息。
普通人家多是简洁的石库门框,上方嵌着一块砖砌匾额,“紫气东来”“耕读传家”等字样虽朴素,却满含着对美好生活的祈愿;不少人家的大门上方,还会悬挂一块刻有“堂名”的匾额,里面藏着诸多门道。有的标明姓氏发祥地,俗称“打郡望”,如“三槐第”“济阳第”“苏湖第”“关西第”,追溯着家族的根源;有的以姓氏历史上名人的别号为名,俗称“打名望”,如“五柳堂”,借先贤之名彰显家风;还有的“打家风或门风”,如“科甲第”“开科第”“耕读第”,传递着崇文重教的理念。字里行间满是浓郁的文化气息,也映照着“诗书传家”的优良传统。
大户人家的门楼,则更添几分精致,常施以简约的彩绘或精巧的砖雕,题材多是“松鹤延年”“福禄寿喜”等吉祥图案,或是“桃园结义”“孔融让梨”等历史典故,于细节处尽显家族底蕴与文化追求。
古城的窗户多为木质,或呈方格,或为花格,虽不似江南园林那般繁复精巧,但规整的几何纹样,仍无声传递着来自江南地区的审美秩序。
古城里的房屋间距不大,紧凑的布局最初源于军事管理的严苛要求,便于统一调度与防御。但在岁月流转中,这种布局却意外催生了邻里间的紧密情谊。街巷的交汇处,常会留出一小块空地,或是一口古井静静伫立,这里便成了当地人天然的社交中心。
在这里,每一块青砖都沉淀着历史的厚重,每一片黛瓦都承载着文化的记忆。如今的隆里古城,仍有百余户人家在此安居,他们大多是当年屯军将士的后裔。
数百年过去,他们依然坚守着祖辈传下的生活习俗与建筑传统,静静生活在宁静的黔东南山水之间,正等待着人们放慢脚步,去探寻,去解读它的魅力与故事。